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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析深深呼吸一下:“你先別急,我已經派人繞林搜尋了……”
“他都進去了,還繞什么林?”
黎梨一把扯住他,急切道:“我去,我不用繞,我可以入林找他!”
黎析皺眉道:“遲遲,切莫亂來,那迷林……”
黎梨迅速堵住他的話語:“那痹氣于我無用!”
“想必于他也無用!”
“他孤身涉險,遲遲不出林子,只怕是受了不輕的傷……光是繞林搜尋可能成效甚淺,只有我進去找他,才能帶他出來!”
“胡鬧!”黎析短喝了聲。
見面前少女身形一滯,他又有些不忍,放緩了聲講道理:“那痹氣極強,軍中受毒之人眾多,怎么會于你們二人無用?”
“你不能亂了陣腳就試圖冒險去扛……”
沈弈也難受:“郡主,別太沖動,我們……”
“那痹氣,真的于我倆無用。”
黎梨原本半跪在輪椅前,說到無力處,索性跪下了。
她坐到自己的后腳跟上,低頭垂眸時身形纖弱的一束,卻說出震得另外二人頭皮發麻的話語。
“云承以解藥果子釀過一壇情酒?!?
“我與云諫喝了?!?
帳內人聲驟靜一瞬。
這一句話背后意味實在太過瘋狂,大弘注重禮法,更遑論天家規矩嚴明……沈弈忍不住后退一步。
黎析差點撐著麻廢的雙腿站起來:“你!你在說什……”
黎梨不管不顧,攥住黎析的袖子,朝他哀求道:“我說的是真的,哥哥,你讓我去找他……”
“這兒也就我一個人能入林了……”
黎析感受到袖間的哀切力道,良久才緩過神。
他頓了頓,終是狠心將袖子從黎梨指尖扯回:“不行,遲遲,就算……”
他咬牙道:“那林子的兇惡之處并非僅有痹氣,內里情況不明,我不能讓你進去冒險。”
黎析喚了副官進來,利落披了戰甲,準備去往前線。
察覺到身后少女的視線,他到底回頭寬慰道:
“我知道你擔心,別怕,我調足了人手去繞林搜尋,先等等他們的回音,好么?”
“……”
黎梨說:“好?!?
*
黎梨心想,不好。
哥哥知道她擔心,卻不知道她有多擔心。
黎梨默默收齊了醫藥箱子,姑且安分待到日上三竿,等黎析率人出了營,她立即去馬廄牽了馬出來。
她清楚記得他們說過,日落的方向,就是迷林的座落之處。
說來好笑,她來蒼梧近兩個月,今日卻是她第一次出城關。
原來沙洲策馬,與曠野草原、官商民道是不一樣的。
黃沙漫天。
黎梨取披帛掩緊了口鼻,在橫貫的風沙中穿行,大小沙丘綿延起伏,景致干凈得一覽無余。
這都是云諫曾經走過的道路。
當時久居京城的少年剛回蒼梧,還未徹底讓手下將領信服,卻依然劈風斬浪,逼退了胡虜的圍城,又夙興夜寐清掃了沙洲的伏障。
所以,蒼梧城外如今天成地平。
所以今日她的策馬,一路暢行無阻。
她未曾停下來歇息,她與馬匹的影子落到身前,隨著日光的推移,逐漸沉到身下,又逐漸被拋到了身后。
直到馬兒登上一座沙丘尖頂,黎梨居高臨下,在遠眺時看見了遙遙的篝火焰光。
那是大弘的前線將士們,在戰勝的黃昏里難得放松一場。
……云諫本該也在其中。
他能喝很烈的酒,又率性無拘,定然會與將士們分酒飲得盡興。
黎梨緘默望著,又往馬后甩了一道鞭子。
昏黃的細沙在馬蹄后飛揚又落下,將夕陽的暖光寸寸掩埋。
黎梨眼見著斜陽西沉,漸漸被現于眼前的黑林所吞沒,烏沉陰森的叢林陰影闖入了她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