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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煦手上動作略微一頓,盞與蓋的輕磨聲令人不自覺地想要擰眉。
她似嘆著出聲:“羌搖送來的。”
黎梨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安煦仍舊笑得勉強:“他們帶來的豹子讓你受了驚嚇,那些算是賠禮。”
黎梨推開手里的杯盞,語氣有些冷:“姨母,我不是傻子,大可不必騙我。”
“……沒騙你。”
安煦疲乏不堪地閉了閉眼,嗓音晦澀道:“外頭那些真是賠禮。”
在黎梨注視的目光下,她動了動手指,內侍管家捧上一個小巧托盤,呈到黎梨面前。
安煦低聲說道:“但這個不是。”
黎梨輕瞥了眼,是一柄眼熟的十九路彎刀,刀柄上的紅色剛玉赫然炫目。
工巧精致,羌搖皇室常用的香桂氣味縈繞其上。
黎梨看明白了,臉上的表情即時斂得干凈。
“我以為上次家宴,我說得足夠清楚了。”
她看都懶得再看,起身就要離開:“退回去。”
“遲遲。”
身后傳來推椅跟著起身的動靜,卻沒有腳步聲。
黎梨到底回頭望了一眼,安煦手撐在桌上,看起來心力已經交瘁。
“天知道我有多想順了你的心意……”
“但有件事,如果瞞著你,只怕你也會恨我。”
*
京郊部衛營的馬廄旁,晨訓結束的士兵正將一捧谷草分入槽中,遠處走近幾道武官身影。
有位年紀稍長些的武官還在揮著手中的纓槍,粗著嗓子說笑:“你小子怎么回事啊?”
“剛回營就告假,這么急著回城呢?”
云諫隨意點了點頭:“上元節回去晚了,就想著這幾日在京中多待待。”
另一位持九節鞭的武官豪邁地攬過他的肩:“待京中做什么,陪你哥算卦嗎?”
“我陪他做什么。”
云諫懶洋洋撥開對方的手,從馬廄中牽出自己的馬匹,利落翻了上去。
見同僚們還站在一邊,他玩笑道:“家里的兔子最近有些黏人,我想回去陪陪她。”
“你還養了兔子?”持槍的武官三大五粗,不能理解男人有這樣的愛好。
“你帶過來營中養著不好么,省得每日跑兩趟,多麻煩……”
云諫握起韁繩:“那可不行。”
營中艱苦,又都是不大講究的男子圍簇,自然不是她待得下去的地方。
一旁的向磊看不下去了,抬手推著那倆武官離開:“哎呀,麻煩什么呀!”
“你們瞧他那張臉都要笑開花了,像是覺得麻煩的樣子嗎?走走走,我們回去……”
云諫懶得與他膽大包天的長隨計較,扯過韁繩調轉馬頭,然而才掂了下馬鞭,他就猛地勒住了馬。
馬兒嘶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聞見自己身上的花香氣驟然暴漲,直接沖破官袍的遮掩。
有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痛灼感,頃刻間在腹腔中爆炸劇燃。
*
早前晴朗不知所蹤,京中今日陰云密布。
云諫策馬入城,在灰沉壓得極低的天穹下,看到熙攘擁擠的人群,高喊的歡呼聲不絕于耳。
有種荒涼又喜慶的違和沖突感。
他五臟六腑都被燒得灼熱,每呼出一口氣,都像燒紅的火炭一路劃拉過肺腑與喉管,燙得生疼。
還不知道黎梨情況如何,他無心去管街上的咄咄怪事,御馬就要繞過人群。
然而沿街二層的酒家欄桿上,“嘭”聲禮炮炸響,一捧香桂氣味的彩紙彩條噴出,紛紛揚揚灑進了人群里。
云諫從下經過,不留
神被沾了一身,他聞見羌搖王室的慣用香料,忍不住直皺眉。
“今日黃道大吉,小可汗請各位吃些蜜糖!”
樓上傳來道略生疏的漢語笑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