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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云諫再也無法自欺欺人,想起昨日書齋里的溫聲軟語,便好似一口氣梗在了胸腔之上,酸澀發麻,令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發梢都被雨水打濕了,懷里的油紙包裹卻護得干凈,整潔得刺眼。
云諫從喉底擠出聲來:“你就是為了這無謂的東西……”
寧愿冒雨夜行,寧愿毀了他們二人的約定。
于她而言,他的感受,還沒人家畫廊上的一幅畫重要。
云諫自暴自棄地笑了起來:“郡主大人的情義真叫人捉摸不透呢。”
黎梨沉默了。
云諫心里酸苦泛濫,等不到她的回答,最后都成了話語里的尖刺:“這東西有這么寶貝嗎,價值千金?
“你下了馬車都要眼巴巴地親自抱著?”
“也不看看這邊荒山野嶺的,掉地上都沒有鬼想要,你倒看得跟眼珠子一般……”
他執念難消,貶低得毫不留情,然而話音還未落完,黎梨就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云諫話語頓住。
他低頭就見她眼眶漸漸紅了,心中驀地一緊,有一物忽地就哐當摔到了他的身上。
“知道你看不上了。”
“不要的話,你就扔了吧!”黎梨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云諫下意識抱住了她扔來的物件。
是那個長條的油紙包裹。
不同于想象中的輕盈畫卷,這東西沉得壓手,摔到他身上時哐當作響,硬梆梆地砸得骨頭生疼。
他低頭看去,油紙一端劃落,內藏的湛湛寒光露了出來,哪里是什么畫卷……
是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破開油紙,露出的劍身光澤銳利,即便在這場混沌雨夜里也傲骨錚錚地折射著寒光。
云諫懵在原地。
恍惚間想起,據聞錦嘉長公主的私藏里,有一柄出自名匠之手的長劍,通體烏黑,卻光芒如雪,是難能一見的神兵利器。
而錦嘉長公主的私庫——
在京北。
這一剎那云諫被血液裹挾的百感沖得頭腦發昏,好幾息耳內都在嗡鳴,眼前漆黑一片。
直到血液稍微冷卻,他反應過來,徹底慌了神。
完了。
他慌忙尋找黎梨的身影,卻發現那道纖薄的身影走上雨間山路,已經走出了好遠一段距離。
遠方就是龐大的黑夜,似乎能連皮帶骨生吞了她。
先前雨下得大,她明知他不太對勁,卻仍遣走了自己的隨侍馬車,從不懷疑他會將她好好帶回去。
結果他都做什么了?
“黎梨!”云諫下意識喊道。
黎梨渾身冰涼,悶聲往上走,不肯回頭再看一眼。
然而很快長臂就從身后伸來,直接將她摟進了熱氣騰騰的懷里。
他用力抱緊了她,幾乎將她整個人嵌入自己的懷抱中,好像生怕一不留神就讓她隱入了黑夜里。
少年埋首到她肩上,吐息悉數落到她的頸邊:“黎梨別生氣,都是我的錯,我錯得離譜,你打我罵我吧,只盼你能消消氣。”
黎梨聞到熟悉得過分的花香氣,不知怎么,方才控制得好好的眼淚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她低頭去掰他的胳膊,眼淚卻一滴滴全掉在他的袖子上,開口就是嗚咽的哭腔:“你錯什么了?是我自討沒趣,要去找那無謂東西給你做領任賀禮。”
“那東西放荒山野嶺,鬼都不想要,不怪你發脾氣!”
“別哭,別哭。”
云諫聽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慌忙將她轉過來,攬緊了不敢松手:“是我混賬透頂,竟然黑了心欺負你。”
他手足無措地給她擦眼淚:“那是很好的一柄劍,我很喜歡。”
“先前是我亂吃醋,以為是旁人的物什,眼盲心瞎說出那些該死的話,害你這樣傷心。”
“我實在是知道錯了……”
黎梨將臉半埋著在他的前襟上,云諫哄得口干舌燥,只覺這姑娘的淚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一顆顆直接往他心頭砸,砸得生疼。
他好話歹話都說了幾遍,見她還是不理,忽地想起什么來。
云諫手忙腳亂從懷中摸出一物,塞到她的手里:“今日我去領任,一拿到手就想要送給你的,我還以為我滿心惦記著你,你卻……哎不說這個,你拿著,看看可還喜歡?”
黎梨淚眼朦朧望了眼,只瞧見一枚云紋翻滾的魚形令牌,制式威嚴,不似民間之物,反倒是令牌上的穗子系了枚小巧水潤的梨花吊墜,像是他自己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