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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諫垂眸望著地上的半塊光影,輕聲道:“可畫廊之所臨近京北城郊,如今入了秋又賊盜猖狂,路上不定安全……”
“若你想去,等我領任回來陪你去吧。”
黎梨的眸光稍微晃了晃。
少年手撐在桌面上,指尖仍輕輕按著她的披帛,因著稍微低頭而籠了半張臉的陰影,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端詳著他額前垂下的發絲,一直不吭聲,直到良久之后他終于抬起眼簾,二人對上了視線。
黎梨甜甜笑了起來:“我不去。”
“我在學府等你回來,陪你慶賀領任好不好?”
第21章 雨夜
夕陽已至,京城的甜香居前仍然人來人往,排隊的長龍一直延伸至街口那對古樸石獅子面前。
向磊望著專注挑選點心的自家公子,倍感無語,再看一眼他腰間花里胡哨的綢帶木劍,更生出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公子,玩物喪志啊!你說你,出了吏部就要去買什么玉墜子。”
“買了墜子又要來買點心,甜膩膩的點心有什么好吃的?你拿這半個時辰的排隊時間,去選一把稱心如意的新劍不好嗎?”
他搖頭嘆氣道:“今日領任,那吏部官員都憋著笑呢,哪里有武官上任佩把木劍的……”
話音落完,云諫稍微一頓,向磊心想,聽得進意見,公子還有救,便繼續勸道:“所以說啊……”
那邊云諫卻指了指手下的糕點,說著:“蓮子糕口味偏甘,她不愛吃,其余的都包上幾件吧。”
向磊滿腹話語一噎,險些被自己一口氣嗆死。
看來沒救了。
……等等,她?
向磊一言難盡回頭:“哪個她?”
云諫瞥了他一眼,沒應聲。
向磊到底跟了云諫許多年,立即明白了,還能有哪個她!紅顏禍水啊!他捶胸頓足道:“我就說呢,平白無故來買什么糕點……”
“等等,”向磊嚎到一半,突然一激靈,“公子你這糕點要送到哪里去?方才你在吏部的時候,我瞧見公主府的馬車了,是郡主慣用的那一架,她似乎出行了呀……”
云諫剛接過掌柜手里的點心盒子,想也不想就否認道:“不可能,你看錯了。”
向磊急了:“我怎么可能看錯?你往日時不時就要與人家‘偶遇’一番,我跟了你那么久,就算那馬車只剩個轱轆軸,我也不會認錯!”
云諫:“……”
“再說了,那馬車上十年一日掛著鈴蘭風鈴,光是聽聲兒都能聽出來……”
“不會錯的,”向磊咕噥道,“我親眼瞧著它從學府方向出來,直接奔著京北城郊去了……”
京北城郊。
云諫站在甜香居的臺階上,握著點心盒子觸手溫潤的木柄,忽然想起昨日書齋地面那半塊明晃晃的陽光。
當時她眼里的笑意比那片陽光還要煦暖,他怔著神問她:“當真?”
她應得毫不遲慮:“當真,你安心領任去,我答應你,哪也不去,就在學府等你回來。”
向磊還在旁邊嘀咕著:“不過,郡主去京北做什么,眼下入秋了天黑得快,賊盜愈發猖狂,多少有些不太平,她不怕危險嗎……”
云諫沒說話,抬眼望向京北的天空,沉云成團,壓得既低又暗,似乎暗藏著一場雷雨。
他站了小會兒,抬步走向自己的馬。
*
時辰深了,日光已然不多,但京北的寶和樓早早點起了百盞熒燈,輝煌燈火照得半邊街面明明如晝。
云諫勒馬停在樓前,大致掃了眼四周。
許多或長衫或華袍的賞客從樓里走出,皆是贊不絕口:“探花郎丹青妙筆名不虛傳,今日真是大飽眼福了……”
還有不少客人懷里抱著長條狀的油紙包裹,顯然是購得了心儀的畫卷。
“若不是囊中羞澀,真想再買幾幅啊……”
有人撫摸著自己的油紙包裹,語氣憧憬道:“方才那位貴客好生豪氣,一擲千金買下那幅五城江山圖,真是叫人眼紅得緊。”
“那可羨慕不來,那位是皇親娘娘,沒聽見么,是公主還是郡主來著……”
云諫默自聽著,待抱著油紙的客人們從身邊經過,人聲漸淡,他深深呼吸兩下才翻身下馬進了樓。
樓廳內展出的書畫已經賣了個干凈,沈弈正同寶和樓的掌柜說著什么,見他進來,有些驚訝:“云二公子?”
“可有見到黎梨?”云諫開門見山。
“郡主?”沈弈遲疑道,“今日客人太多,我沒太留意……”
云諫打量了眼,將他手里捧著的賬冊拿過來,稍一翻就找到了款項:“五城江山圖,給付千兩的貴客,你可知道是誰?”
沈弈接來一看,想了想道:“似乎是長公主府的賬房來結的銀錢,應該是長公主殿下買的……”
云諫還沒說話,做久了買賣的寶和樓掌柜便笑了起來:“沈探花初初入京,有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