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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東端了粥出來,飯廳里只剩林初蕊,他問:“她人呢?”
“走了啊!”
他不作聲,默默把粥碗放在桌上,問她:“你怎么來了?”
“不是你說今天不去醫院,讓我幫你開點藥嗎?我以為是你病得走不動路了呢,下班就趕緊過來看看。”林初蕊一邊啃面包,一邊從包里拿東西給他,“吶,你要我帶的藥。遵你醫囑,進口胃藥,一百多一盒,給錢。”
“我沒記錯的話,你上個月找我借的六百塊還沒還。”
“那怎么一樣啊?那是我找你借的,江湖救急!喂,你不是想賴賬吧?我這規培期一個月就兩千塊錢,還不夠吃飯呢,一百塊對我來說是大數目。快快快,走支付寶或者微信,你自己挑。”
程東道:“那走你舅舅好了。我把這一百交給鐘老師,你把欠我的六百也給他,讓他替咱們互相轉交,怎么樣?”
林初蕊一聽就蔫了:“求你了,千萬別告訴我舅舅。他管我都算了,回頭上我媽那兒參我一本,說我錢不夠花,好不容易實施的獨立計劃又泡湯了。我媽非逼我把剛租的房退了不可!我可不要回去住了,聽我媽嘮叨都耳朵起繭,你別坑我啊!”
算他狠,這一百塊就先抵扣借款吧!
程東把她那碗粥推到她面前:“那快吃飯,吃完就回去休息。”
林初蕊湊近他問:“那你呢,你不去追?”
“追什么?”
“還裝傻呢?病人都跑了,你讓我送藥來不是白送了嗎?虧我還以為是你病了,下了班就火急火燎地去拿藥,怕你是餓出來的胃病,連早餐都給你備好了。原來是我自作多情啊!你這叫什么……欲擒故縱?剛剛還跟我裝親昵,冷落人家,不會是為了讓她吃醋好對你死心吧?”
程東結婚的時候她還在外地求學,沒能趕回來參加他婚禮,但莫瀾的照片她是見過的。后來兩家的長輩結了親,她的親舅舅不再僅僅是程東的恩師,更直接成了他的繼父,他跟莫瀾的事成了家族的軼聞,聽得就更多了。
程東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林初蕊猛推他一把,笑道:“不會吧,還真被我說中了啊?你好老套啊你,哈哈哈!”
程東被她這一推,碗里的粥都灑了出來,臉上閃過可疑的紅暈,扯了張紙巾擦完扔向她:“喝你的粥!”
他進屋去換衣服,看到昨晚莫瀾睡過的那半張床,枕頭上還留下了幾根她的長發,心里忽然涌上一些凄涼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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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瀾從法庭出來,唐小優把車開到門口等著她,問道:“怎么樣,法官怎么說?”
“還是老樣子,我們的訴求和證據都沒問題,但法官還是傾向于主張調解。”
小優低語道:“也對,本來主要責任也不在醫院。兇手都死刑了,醫院就算要賠也賠不了多少錢,這么大費周章的……”
“章家不缺錢,但孩子就這么莫名其妙被人砍死了,心理上肯定是過不去的,也可以理解。這回我們從消費者權益理應受到保護的角度出發,主張受害人是消費者,醫院是服務提供方也完全得到法院認可,不存在冤枉誰。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有位以前當*官的老師常常說lawislaw,法律就是法律,這就是最好的印證。”
“嗯。”唐小優點頭,看了看她,道,“你臉色好差,是不是腸胃還沒好,吃藥了嗎?”
“吃了,沒事。”
程東給的藥,她有一頓沒一頓的在吃。她用藥習慣不好,以前有個頭疼腦熱的有程東這么好的醫生照顧她,當然好得快一些。現在大概不復年輕,他也不想再管她了,她就隨便應付。
見唐小優一臉不信的樣子,她笑道:“真的沒事,過兩天就好了。你沒聽過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嗎?病程總有幾天的,沒那么快,有點耐心,啊?我保證不會倒下,否則誰來給你發工資?”
小優干笑了兩聲,說:“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醫院吧,章家夫婦自從兒子出了事之后,還沒親自去過。我跟他們說要調解,他們提出想先去醫院看看,也算是邁出一大步,不容易了。”
章氏夫婦文化程度不高,屬于改革開放后白手起家的企業主,從一個小服裝廠把生意漸漸做大,遭遇橫禍的章家澤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難得不像一般的富二代一樣忙著炫富和享樂,而是很有干勁地接管了父母在南城的分公司,時不時往近郊的工廠跑,親自視察業務。
據員工反應,這位少東沒有什么驕矜脾氣和大架子,對員工也很隨和,有時需要趕工的時候也跟他們一起加班加點。
也許問題就出在太隨和上面,兇手偶然看到女友跟他一同出入,就聯想這個富二代是仗著自己有錢挖墻角來了,對女友要分手的解釋也完全聽不進去,這才拎起屠刀,釀成慘劇。
千錯萬錯其實都是兇手的錯,但最后兇案確實是發生在醫院,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醫院在提供醫療服務的同時需要保證患者的人身安全,而在這個個案里院方很遺憾地沒有做到。
章家澤在醫院死亡后,章氏夫婦從外地趕來料理后事,卻一直沒有勇氣踏進這個醫院多看一眼事發現場。今天他們過來,醫院也是高度重視,派醫務處處長、法務和分管行政事務的執行長陪同,態度很明確——能談盡量談,不排斥和解。
但同時門外也來了許多保安,大概是怕他們一言不合又鬧起來。
莫瀾笑了笑:“你們不用這樣的,我在這里,就是為了不讓他們演變成醫鬧。”
張處長道:“他們之前已經來鬧過一次了,影響很不好啊!”
“那是因為他們不了解南城這邊醫院的情況,被職業醫鬧有機可乘,做了錯誤的委托。今天有我在,你們可以放心。”
張處長并非不信任她,但他更信任程東,于是叫下屬去把程東找來。
章太太畢竟是做母親的人,即使隔了一段日子,面對兒子的遭遇仍然是極其脆弱的,從跨入醫院大門就一直在抹淚。那間濺滿血的急診病房在走廊的盡頭,走過去沒有幾步路,她卻走得極為吃力,到門口的時候兩股戰戰幾乎要軟倒在地上。
丈夫章守禮勸她:“……要不我們別看了,回去吧!”
她搖頭:“我想看,孩子就在這里沒的,他走的時候……我們都沒來看他,現在怎么也要看一眼。”
很難有人經歷這樣的場景不為之動容。
莫瀾伸手攙扶她:“我陪你進去。”
水磨石的地板早已洗刷干凈,墻面也重新粉刷過了,病床、被褥全都換了新的,就像當初的慘劇沒有發生過一樣。然而做母親的人仿佛能夠感知到些什么,望著那張病床低聲啜泣,腿腳就像生了根,怎么都挪不開步子。
這時醫務處的人進來說了一句:“張處,程醫生到了。”
幾人同時回頭,章太太也回過神,問道:“程醫生是誰?”
“是小章當晚車禍送進醫院后為他主刀的醫生之一。”莫瀾解釋道,“當時兩個兇手送他進來并主動陪護,就是他提出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