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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瀾買好飯菜,一眼望過去,不偏不倚正好看到程東。他不是一個人,似乎還有個年輕的姑娘跟他一起來,可能是一塊兒值班的同事,他先買好就找地方坐下了,對面還有兩個空位。
莫瀾趕緊拉著唐小優快步走過去,把餐盤往桌上一放,就在他對面坐下了。
程東頓了一下,抬眼發現是她,聲音就冷了幾分:“這個位子有人了。”
莫瀾把頭發甩到身后:“咦,食堂吃個飯還要占位子的嗎?難道不是誰先搶到就誰坐嗎?”
小優見怪不怪,默默在一旁低頭吃自己的。
程東忍耐著,向周圍看了看,確實沒有其他空位,他想換也沒得換。
莫瀾觀察著他的表情,有點小小的得意,故意問他道:“跟你一起來的是什么人啊,新女友?是醫生嗎,還是護士,還是醫藥代表?”
她似乎已經忘了今天早些時候兩個人剛鬧得不歡而散,一心關注他身邊的是什么人。
她并不是占有欲很強的那種人,她只是敏感。過去她從來沒懷疑過程東對她的感情,兩人眼里只有彼此是完全可以感知到的。只不過她不像程東那樣在優渥的環境中一帆風順地長大,她早早就懂得“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的道理。她離開他身邊的這幾年,他又經歷了什么事,又遇到些什么人,她其實都無從得知。
他那么優秀,自然會受異性青睞,她甚至都還無法確定他身邊是不是有了新人。
孟西城所謂男人的直覺準不準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的直覺告訴她,她現在就正在吃醋。
程東低著頭吃飯,輕笑一聲問她:“哪一種能讓你把座位讓出來?”
莫瀾還認真想了想:“都不能。”坐都坐下了,說什么都不讓。
“那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莫瀾嘁了一聲,見他抬起頭看向她身后,也忍不住扭頭去看。原來跟他一起來的女孩兒打好了飯,見他這邊沒位子,就走到旁邊去等了。
程東朝她抬手笑了笑,算是回應。
就這么一個簡單的表情和動作,激得莫瀾心里更酸了。
他都多久沒這樣對她笑過了?她幾乎快要忘記了,他笑起來也是陽光和煦,自帶光環的。
她不是滋味兒地用筷子戳著米飯,紅燒肉喂進嘴里也像嚼橡皮。唐小優見兩人這樣相對無言也挺尷尬的,就主動跟莫瀾聊起來:“你剛才說的那個急診科傷人致死的賠償案,確定要接了嗎?”
“啊?噢……”莫瀾邊吃邊說,“還不知道,要跟當事人見見面再說。這案子孟檢很上心,我也不想讓他失望。”
她有意無意地看了程東一眼,他像是無動于衷,但莫瀾看得出來,他其實把她們的對話都聽進去了。
這案子程東也是關鍵證人之一,屆時她還要來拜訪他的,不急在這一時,吊吊他的胃口也不錯。
唐小優吃的不多,很快就吃完了。莫瀾沒什么食欲,也只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瞥了一眼已經在另一個大桌找位坐下的年輕女孩兒,對程東道:“那是實習醫生吧?我看到她的胸牌了。我現在吃完了,你要不要叫她過來坐?”
明知她是開玩笑,程東卻很認真地看著她,語氣鄭重地說:“把東西還給我。”
莫瀾有些莫名:“什么東西?”
“別裝傻,這是職工食堂,你能坐在這里吃飯,難道不是因為拿著以前我給你的那張飯卡嗎?以前你是醫護人員家屬,怎么用都沒關系,現在再用已經不合適了,所以最好別再有下次。”
他工作總是很忙,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食堂解決三餐。莫瀾有時會來陪他一起吃,有時等不到他下手術卻已經過了飯點,他干脆就把自己的飯卡給她,讓她餓的時候先去吃飯,不要枯等。職工食堂的環境和菜品都更好一點,他舍不得讓她去樓下跟人摩肩擦踵地搶一份盒飯。
至于他自個兒,其實無所謂,通常他想起來吃飯的時候,食堂已經沒人了。
愛過,疼過,纏綿過,婚姻的結合是水到渠成,然而離婚卻很匆忙,他放在她那里的東西有很多都沒來得及要回來。
他想過的,有的也許永遠都要不回來了。
莫瀾這時反應過來,臉色紅了又白,好半晌才找到自個兒的聲音:“怎么,覺得我白花你的錢了?”
她不知是在諷刺他還是諷刺自己,反正心里挺難受的,不僅僅是被冤枉的感覺,而是覺得他在感情世界里真的是趕盡殺絕,連一丁點美好的感動和回憶都不肯讓她保留。
程東說:“不是錢的問題,只是不合適。”
莫瀾望天輕笑一聲:“那我是不是還應該說對不起啊?闖入了你的領地,冒充醫護人員家屬,罪大惡極。”
程東抿緊了唇不說話,唐小優看不下去了,拉起莫瀾要走:“有什么了不起的,飯卡還給她,咱們以后不來就是了。”
莫瀾卻回頭瞪了她一眼,咬牙道:“什么還給他?他的東西我早就全都還回去了,這張飯卡是我媽的,是她留給我為數不多的一點東西!程東,我到底有多對不起你,連這些你都要拿走嗎?”
每個人心底都有些禁區是不能觸碰的。她氣得發抖,拎起包就往外走。
程東追上來拉住她:“什么還給我了,你把話說清楚!”
莫瀾看著他,諷笑道:“現在才清算舊賬不嫌太遲嗎?當年家門的鑰匙、結婚戒指、你送我的首飾、我們各種各樣的聯名卡,我都全部送到你家去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東西我是親手交到你媽媽手上的。不管是她還是你健忘,你都最好找她本人核實一下。”
說完她用力掙脫他的手,噔噔下樓去了。
☆、第12章 烈酒過喉
程東怔愣在原地,唐小優從他身旁經過,冷淡地說:“真沒想到,瀾姐喜歡過的男人,竟然對她這么苛刻。”
真替她不值。
是啊,苛刻。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原本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要用盡畢生慷慨來對她好的,如今卻全都化作一見面就針鋒相對的尖酸。到底是什么讓他竟然要擔起這苛刻二字,不是對病患,不是對學生,不是對陌生人,而恰恰是對他最愛的那個人?
程東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翻箱倒柜。秦江月聽到動靜,推開房間門問他:“你在找什么呢?”
程東直起腰,道:“媽,我的房子有三套鑰匙,是不是有一套在你那里?”
秦江月也愣了一下,繼而欣喜地說:“怎么,終于想通要賣掉那房子了?我說呢,早該賣了。不過現在出手也不晚,正好房市行情好,那房子地段和環境都不錯,又有學區,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程東卻不接她的話,只一味問她:“鑰匙呢,你放在哪兒了?”
秦江月帶他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梳妝臺下方一個帶鎖的抽屜,拿出一個大信封來,伸手從里面拿出鑰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