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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斂短促地笑了一下, 遞出了一個包裝嚴實的包裹:“我找到了。”
秦尤:“什么?”
她的疑問不摻假,她不記得自己要齊斂去找過什么東西。
“你那個時候說……小時候看到一期雜志上在講一個概率題, 你覺得上面的解答有問題,但是沒有當場想出來, 然后過了幾天之后你想出來了,但是回報刊亭的時候又找不到那本雜志了, 沒法給雜志社報錯讓你生氣了好幾天。”
“我找到那本雜志了。”
秦尤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
她突然很想罵人——你有病啊?你腦子有沒有問題?時間和精力是用來這么浪費的嗎?你有這個空閑做點什么別的不好?非要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她知道齊斂的心情起伏現在只在她一念之間。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露出驚喜的神色, 讓他覺得自己沒有白干,她也可以就把自己的迷惑直白地展現出來,再來一句“我只是隨便說說的”,就可以讓他接著難過,她還可以讓他更難過一點,她可以隨便找個人說一遍這件事,只需要在齊斂聽著的時候和這個人“無意間”聊起這件事就行了,他就會知道這些過去她不止向他一個人提過,他因為自以為的特殊付出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怎么做都行,但是她突然厭倦了。
她突然失去了興趣。
算了,又何必浪費時間折騰他,說到底,他只是個粉絲而已,他唯一做錯的事,就是比其他人更靠近她。
其實根本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的吧,拉他來拍《讖言》只是為了給《讖言》加點話題度,他也好,唐秀也好,明明都只是該普通地保持友好關系,好讓那些試圖混進劇組里的狗仔拍攝點能發的照片。
最簡單有效的做法明明是對他保持一個穩定的友好狀態,有什么必要讓他的心緒如此起伏?
于是她只是普通地接過那份包裹,然后說了句“謝謝”,聽不出喜悅,但也聽不出敷衍,就是一句很認真很普通的“謝謝”。
但這也足以齊斂一下子開心起來了。
秦尤看著他喜悅的臉龐突然很煩。
不可控的煩躁。
她有一種想要傷害些人的沖動。
就像很多人崩潰到極點,憤怒到極點,就會忍不住想要踹墻的那種沖動一樣。
不一定是物理上的傷害,她曾經很擅長以言辭為快刀捅入其他人的胸膛,那是她進入娛樂圈以前的事了,她現在已經是個很會講話的人了。
她很擅長分析別人,但是沒人喜歡自己被分析,所以她對其他人講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快刀,那時候的她根本不需要像現在這樣思考怎么樣才能傷到一個人,因為她只要隨口說一句話就能激怒其他人。
她知道自己只要現在只要開口,只需要她開口,說出她的想法而已,齊斂臉上的喜悅神情就會徹底消失,破碎,然后再也不見,但是她剛剛才在心底說完沒必要再折騰他。
她火大地起身離開了位置,她需要她的電腦,她很少真的生氣,那種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生氣,但她真正生氣的時候十分不可控,唯一可以讓她冷靜下來的就是她的電腦。
她跳上房車,煩躁地打開了她的筆記本,就這么一瞬間,她都覺得自己胸中那不可控的煩躁涼了一些下來。
電腦啊……她永遠的歸宿,她現在有很多套房子,但那些只是她的落腳處,她甚至很少去那些房子里過夜,她唯一稱得上的家的地方就是這臺電腦,電腦在哪,她的家就在哪,其實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寧可以信息的方式寄生在互聯網上,而非像現在這樣作為一個人類存在。
她潦草地掃視著一些常去的網站,techmeme什么的,雖然也都是沒什么價值的信息,但已經能讓她稍微平靜下來一些了,只是她清楚,這還不夠,嘈雜的消息不足以填補普通人內心的空缺,自然更不足以填補她的,她不停地切換著網站,切換的速度根本不夠正常人看清楚她打開的網站都是什么,但她處理信息的速度一向很快,她只需要看一眼屏幕,就能將大部分信息掃入腦海中,因為太多的都是無趣的內容了。
然后她看見了一群正在給自己做的新網站打廣告的人。
光從語氣上看,就能感受到他們的熱血和天真。
和齊斂臉上的笑容一樣礙眼。
秦尤點開他們的網站看了看,然后露出了一個略帶血腥氣的笑容。
這年頭還有人在犯這種錯誤,簡直就跟這年頭還在有人幻想做出一夜爆紅的網站一樣好笑——沒有人比秦尤更清楚,屬于網站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那些拖著它不肯放手的人可以叫做理想主義者,也可以叫做蠢貨。
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跳躍著,她沒做什么太過分的事,只是注銷了十幾個一看就是注冊了之后就再也沒用過的賬號而已。
鑒于這群小孩的代碼水平,她甚至沒有費心多換幾個ip,如果他們中有人愿意仔細研究一下,就會發現這十幾個注銷信息都是來自同一個ip,但是估計他們只會慌亂地開始思考自己的網站到底有什么讓用戶不滿了而已。
做完這個不大不小的“惡作劇”,秦尤心頭的煩躁稍微褪去些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她其實已經很久不做這樣的事了,為什么呢,因為沒什么意義吧,就跟折騰齊斂想讓他難受一樣毫無意義。
這種小打小鬧對她來說毫無難度,不是任何值得追求的榮耀,而那些皇冠上的明珠一般的存在,她早已攻破過了。
就是因為已經做到了,所以才金盆洗手了不是嗎?
她安靜地看著腿上的電腦屏幕暗了下去,然后戳了一下鍵盤,讓它重新亮起來,然后又暗了下去,然后再戳一下,讓它再一次亮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她才放棄折騰這個可憐的“space”鍵,起身走出了房車,《讖言》已經快拍完了,但是還不是放松的時候,收尾是很需要提起警惕的時刻,因為人類的大腦總是會誤把“事情快做完了”當做“事情已經做完了”,于是就很容易出現虎頭蛇尾的情況,所以還不可以放松。
秦尤換上那套黑色的女官服,那是女官這個角色扶持幼帝上位時的裝束,那時她還無比篤定自己不會是姜維,她還篤定自己可以拯救這個國家,這個王朝。
秦尤一邊由著化妝師在她臉上補妝,一邊安靜地站在片場中央,化妝師平時是個話癆性子,很喜歡趁上妝的時候和演員嘮嗑,他覺得秦尤比在電視上看上去隨和多了,不管他話再多,她都很耐心地時不時點頭微笑,聊天體驗奇佳,但是今天,他有點不敢說話了,倒不是秦尤看上去比往日更冷淡更銳利,她并沒有展露出如她那些角色一般的鋒利,只是很安靜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安靜,而游離,她明明就站在這,化妝師卻有種她隨時都會消失不見的錯覺。
他不敢說話,不敢將秦尤從她自己的世界中拽出來,只是快速地給她補完了妝,然后退了開去。
“action!”
隨著李香導演的喊聲響起,秦尤身上的游離氣質瞬間全部褪去,她瞬間抬起的雙眸篤定而意氣風發,就像是那個自負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官真正降臨了此世一般。
《讖言》的拍攝結束時,《賭徒》正好要開始播出,不過倒不是很需要秦尤來跑宣傳,王導的劇一向不怎么需要演員跑宣傳,這就給了秦尤充足的時間去忙別的事,也給了她充足的時間去追劇。
《賭徒》第一集定在了九月底播出,觀眾戲稱這是王導為了避免再次被扣上“帶壞未成年”的帽子,才特意選在了這個未成年都去上學了的時間,這個說法略顯扯淡,但越傳越像回事,莫名其妙地,大家就好像都認同了這就是《賭徒》定檔九月的原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