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w1974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那邊李庚年終于呻吟一句:“要不我去吧?我腳程快。”
方知桐臉上閃過一瞬的尷尬,忙道:“不必勞煩大人,草民去去就來?!闭f罷一拜,又同鄉正一家示意,便走出去了。
齊昱退回坐下,拿起茶要喝,卻聽鄉正看著方知桐的背影老實嘆了口氣:“作孽哦……”
“孫鄉正,方公子家中……是否,”龔致遠也坐回賬冊堆里,皺眉挑選著用詞,“有些……拮據?”
鄉正苦笑著向龔致遠拱手:“大人真會說話,哎……這知桐啊,是我打小看著長大的,從來都是好心腸,讀書也厲害,就是命苦,爹娘死得早,還攤上個好賭的哥哥……從前好早考學去了京里做官,算是出人頭地吧,也是被曉梧那孽障拖累,欠了一屁股賭債,說讓人找他弟弟還,差點將他嫂子都賣了……”
“他,他有兄嫂?”溫彥之突兀問出這句,才想起方才吃飯時堂生也確然說過那曉梧哥。
此時忽然發現,他與方知桐相識快兩年,抬頭不見低頭見,志趣品味一一都知道,卻根本不知他家住何方,家中有何人,年節時候都在何處,可有人作伴。像是一張貼在墻上的工筆書畫,他從來只看見那畫得規整的正面,今日,卻有一只手將那畫的背面揭開來,此刻方知,那貼墻的襯布上都是零碎和敗落,從未拿來示人。
齊昱看了溫彥之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問:“你們不是很熟么?”
溫彥之此時心情復雜,有些事也不想提,只是低眉“嗯”了一聲。
——嗯一聲就完了?
齊昱只覺方才胸腹里的寒意仿佛開始四下亂竄了,一口濁氣悶在里頭,咽不下吐不出。他也拉不下臉再問,不過是坐端了垂眼看茶水,吩咐鄉正道:“將方家的戶單案底交給本官看看?!?
鄉正連連應了,又到后堂去為他取來,齊昱抬著手翻閱,不覺就想起一句古話來,說運道好的總是相似,可運道差的總家家不同。方家就是如此,龔致遠說拮據都是抬舉,稅賦上就瞧得出,有時候根本難以揭開鍋來,地早賣了,也不知是靠什么過活,想來有些怪。
“他家做什么營生?”齊昱問了句。
孫虎子正在幫老爹規整冊子,應了句:“曉梧哥啥也不干就知道賭錢,他婆娘有時候納鞋底兒縫被面兒啥的賣賣,沒錢了曉梧哥就把知桐從京城帶回來的物件拿去賣唄,到現在也不剩兩樣了,估摸連知桐那些厚衣裳都當了。”
“方知桐就不做事?”齊昱有些不信。
“有時候曉梧哥帶他去去省城,不曉得作甚,約摸是幫人寫寫玩意兒畫畫啥的。有回我瞧見,還是能掙些錢的?!睂O虎子癟了癟嘴,直言道:“可也沒用,一有錢就叫曉梧哥拿去賭沒了,沒錢就回來罵他弟弟沒用,說他沒福氣跟了個倒臺的官——”
“說什么呢你!沒規矩!”鄉正一巴掌抽上兒子后腦勺,孫虎子連忙住口,同媳婦兒告了聲罪,便要去地里做事。
門簾子一拉開,卻見方知桐手里正抓著三卷圖紙,有些局促地定立在外頭,顯然是方才他說的話,都聽全了。孫虎子頓時有些尷尬,撓了后腦勺說對不住,拉著媳婦兒趕緊走了。
溫彥之不禁埋怨齊昱道:“你為何要問那些,豈不是傷人么?!?
齊昱登時將手里的茶放下,哼笑了一聲:“你倒是很維護他啊,溫彥之。”
☆、第65章 【你跟我出來】
兩言說罷,溫彥之看著齊昱,臉色不見好,齊昱調開眼去看門口。
方知桐走進來的時候,覺得氣氛比他走之前還尷尬了。他挑簾動作間,并沒聽見齊昱和溫彥之的兩句話,可其他人聽見了,沈游方眼觀鼻鼻觀心,李庚年正在同龔致遠使眼色,龔致遠卻搖頭不知怎么勸,總之眾人都有些怪怪的。
方知桐以為他們是為之前孫虎子的話才這般,于是心里更為自己家境感到窘迫,只好將圖紙放在桌上鋪開,強自鎮定道:“圖紙都在此處——”
“你跟我出來。”溫彥之突然站起來拉起方知桐就往外走。
“溫員外!”“溫兄!”龔致遠和李庚年站了起來,緊張地看溫彥之又看看齊昱。
齊昱看了溫彥之的后背一眼,唇角冷冷勾了一下,像是苦笑,也像是認了什么不可改變的真相,自嘲道:“罷了,讓他去?!?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有些累。
因為他忽而發現,仿佛無論數月來發生過什么,無論他告誡過溫彥之什么,對溫彥之來說,竟都比不上從前的工部,從前的人。一旦事情牽扯其中,溫彥之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從前是不在乎自己安危,宛若一根筋撞南墻到底誓死不回,到今天,他不過是想問清方家情狀,好考慮方知桐反朝做官的事,溫彥之居然這么就能翻臉。
他從來引以為傲,覺得自己與溫彥之之間并無什么不解與阻礙,在一起是如斯順利,甚至連從前冷戰數日也都是因為小誤會,大約以后也都這樣了,十年,幾十年,一直這樣平穩下去,但現在卻發現,或許他們之間的問題,并不比沈游方和李庚年簡單。
來的路上他還在心底笑李庚年不解沈游方風情,這一刻卻發現,溫彥之又何嘗解過什么風情?
明明讓方知桐反朝之事是他好心,現在倒讓他自己覺著不得趣了。想他齊昱一生沒刻意討好過誰,唯獨不過想為溫彥之好,還平白遭了白眼,沒得生出口閑氣來,冤是不冤?
罷了,他要怎樣便怎樣罷。
齊昱撩開手吩咐李庚年:“把那三卷圖紙拿來?!?
李庚年抿著嘴小心翼翼地拿了,撇眼去瞧溫彥之,見溫彥之連頭都沒回。
木訥如溫彥之,豈知齊昱是作何想,不過當齊昱是瞧不慣方知桐,便也不想再說其他,就真的拉著方知桐走出了鄉正家,一路往前悶著走,一句話也不說,直到終于被前面一片種瓜的田籬擋住,他不得不停下來,好像在想什么,整個人就頓在田籬前了。
過了會兒,他身后傳來一聲嘆氣,方知桐道:“彥之,你先松開我?!?
溫彥之這才一把放開他的手,恍然回頭,垂著眼訥訥道:“……對不住,方才,方才劉侍郎并非有心,他只是關心治水之事,想問清楚罷了?!?
“我明白?!狈街瓭匦α诵Γ粗鴾貜┲⒕蔚纳裆?,竟還打趣了一句:“我這情狀,便是真有取笑,亦怪不得別人,早該習慣了?!?
他說完這話,溫彥之非但沒笑,眉頭竟皺的更緊,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兩人間是一陣的沉默,更多是三年時光的陌生,田中的雀鳥叫了兩聲,風冷颼颼的,溫彥之看著他身上的舊襖子,半晌,眼眶終究是紅了,嘆口氣,抬手就要解下自己的裘袍。
“別!”方知桐忙抬手止了他,“我也不怕冷,這你知道?!?
溫彥之無言地格下他的手,還是沉默地解下了灰鼠裘,揚手一抖披在他肩上,手垂下來,好一會兒才道:“三年前……御史臺,我說那些話,原是我對不住你……”
方知桐大約是猜到他要說這些,嘆了口氣:“都過去了,你又何必執著,我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
溫彥之抬手背蹭了蹭鼻尖,深吸了一口氣:“我一直留在京中,試著查工部舊案,最近查到,老秦……果真是冤枉,如今周林兩家落馬,老秦沉冤不日便得昭雪,知桐,此案翻過,你也可以再朝為官了,只可惜……只可惜我沒護住云珠……”
方知桐猛抬起頭:“你一直同云珠在一起?”
溫彥之點頭:“秦家罹難后,我找到云珠,在京中置辦了兩套相鄰小院,一直請人照料云珠。三月前忽有一日,云珠平白在院中失蹤,猜測是被誰擄走,我托了許多人去找,竟并無消息,怕是——”
“被什么人擄走?”方知桐突然著急地抓著他問,眼神里幾乎閃過一絲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