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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昱坐進車里,聽著外頭車夫喚了聲“起”,忽想起去年南部三國覲見前朝會時,禮部侍郎薛軼曾答過鴻臚寺長丞崔蒲一問。那問是說,邦交之中究竟何為“客求十足十,主盡萬中萬”。薛軼引經據典教他不會,溫久齡在旁邊都聽得著急,可薛軼默了好一會兒,竟冷臉說了這么句話。
“崔長丞去胥州拜訪拜訪沈府沈公子,自是一切皆昭然。”
本是一語道破沈游方其人十足地道精明,可無奈崔蒲那渾人心像顆石頭,竟沒頭沒腦問了句:“薛侍郎和那沈公子,是甚關系?”
搞得一場朝會變作了兩院申討,京中從此盛傳薛侍郎收受沈府賄賂云云,御史臺里還逛了兩趟,從此崔蒲再沒得過禮部好臉。原本事情到此就該了卻,誰知一月后崔蒲那石悶子還真的告了十幾日假,趕著覲見待禮之前,雷厲風行安排好鴻臚寺要務,一人一騎快馬到了胥州,確鑿拜見了沈游方。
等他悶著頭回京城,竟還上薛侍郎府里請過罪,面圣的時候,齊昱一邊批奏折一邊問他所行可有所得,竟聽那崔蒲老實嘆了口氣道:“臣,懂了。”
齊昱皺起眉,從奏折中抬頭:“你懂甚么了?”
崔蒲一時說不出,卻講了一樁事情:“臣百里縱馬,風塵仆仆,寒風割臉,初臨沈府已是夜里。當時,心念不過一捧熱茶,一席枕寢,然所得,卻是一碗肉糜高湯,軟衾羅榻。薛侍郎說得極是,沈公子,確然是個明白醒事之人,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大善人。”
想到此處,齊昱不禁覺得好笑:連崔蒲那石頭一樣的性子,都能瞧見沈游方內里好似塊軟綢,偏生只有李庚年這傻子,將人家看做剁虎頭的鍘刀。
嘆,且嘆。齊昱只幸自己不是個不知趣的人,不然又教沈公子今日一腔熱情付了水去。
他笑瞇瞇半依在車壁上,對坐在對面心情甚好的溫彥之,招了招手道:“溫彥之,你臉上有個東西。”
“嗯?”溫彥之自己抬手來摸,抹了兩把怪道:“沒有啊。”
齊昱淡然地笑:“你自己摸不著,你過來。”
溫彥之便依言往前仰起臉,齊昱輕笑一聲,扣住他后腦勺就親了下去,順勢將人拐進懷里,還不待溫彥之掙扎一二,就已經將他抵在了車壁角落里,偏頭看著他,湊在他耳邊息聲道:“朕來瞧瞧,朕的舍人都將花箋放在甚么地方。”
“沒帶!別!”溫彥之連忙道,膝蓋緊緊抵著齊昱的胸口,臉紅得比屜籠里的炭還艷。
“朕不信。”齊昱篤定地咬著他耳朵,謄出一只手按下他雙膝,將他肩上的布包掀到地上,伸手就往他懷里探去。
溫彥之雙手被制在后頭,掙不動,急得幾乎想咬人,卻依舊死命自顧風度道:“別弄別弄!我自取給你就是!”
“怎么,承認帶了?”齊昱卻已經扯開他外披風裘的綢帶,隨手抓出他懷中兩張薄紙扔了,在他耳邊笑道:“溫彥之,朕寵你,不勞你自己動手。古語云,‘要即自取之’,朕從來不求人。”一時青色裘袍滾落在地,銀緞的青絲繡鶴襖子漏了絲縫隙,溫彥之腰腹一截雪玉呈在空氣中,齊昱寬厚的手掌順勢滑入,將礙事線扣輕解,薄繭撫過指下溫涼肌膚,唇亦向其頸間覆去。
逗弄中,一聲隱忍輕哼從溫彥之口中溢出,他卻也不是個會告饒的人,只繃著一張臉往邊上縮。齊昱覺得好笑,便略微起身用腿將他困住了,撈起他雙手頂在頭上,如此這呆子再不能有動作。齊昱湊近了他,尚且有只手在他胸前捻弄,明面上還口氣輕巧地問:“覺得外面有人,怕羞?”
溫彥之連忙點頭,抖著唇道:“望君顧及君子風儀,萬萬打住……”
齊昱嘖了一聲,低頭落下一吻,膝蓋輕輕往溫彥之雙股之間抵去,低笑:“那你倒是先打住。”
溫彥之大窘之下并起腿來:“這不也是你挑的!”
“那還忍著做甚么,”齊昱密密實實吻過他的臉,一下比一下更深,話語裹在陣陣欲念的熱氣中,好像根羽毛在抓撓著溫彥之的耳膜:“溫彥之,朕想要……朕要你……”
溫彥之秉持最后一絲神智,迷混不清道:“到時廂中穢然,你我衣袍有污,可怎生……”
“你且住罷。”齊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打斷他,唇角抵著他耳邊道:“出京一月朕也算看出來了,你這心性,但凡出次遠門,哪次不是三四身衣服帶著,領子上淌一滴油都能全身換干凈。不然這馬車后面,怎那么大一箱子?”說到此處他又向前欺了欺身,唇角挽起個好看的弧度:“難道你要告訴朕,當中都是圖紙?”
溫彥之紅著臉偏過頭:“就算有衣物,也不是為此事作用的……”
“既有用,則生用。”齊昱親了親溫彥之紅透的耳垂,動手往溫彥之衣下摸去,“你下次再敢戲弄朕,便記得今日的下場……”
北風揚起細碎,官道上吹著些夜里未化盡的薄雪,兩架馬車打慶陽南門出城,后頭遠遠隨著一架,車夫面無表情戴著耳罩,揚了細鞭,雙眼只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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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祝鄉時,已過未時。雖馬車中早已備了些許糕點茶水,可眾人未用午膳,依舊有些腹空。
沈游方的馬車行在頭里,此時已下來去著村院安排飯食。龔致遠在車上被李庚年數落了一路,耳朵快要生繭子,一到地方連忙奔下車來要去找溫彥之訴苦,又被李庚年提拎著后脖頸拽回來,“人家鴛鴦成雙呢,你瞎參和甚么!你是不是喜歡溫員外你老實交代!”
“胡胡胡說甚么!別污了溫兄清白!”龔致遠紅著臉掙脫開,“我早有意中人了,我喜歡女的。”
“哦——”李庚年起哄道,“哪家的千金啊,說來聽聽?”
李庚年這人性格也好相與,到現在龔致遠算混熟了,竟賭氣一腳踹在李庚年小腿上:“不說!說了你這笨蛋也不懂!”
“說我笨蛋?昨天還沒找你算賬!”李庚年跳起來抱著腿嗷嗷叫:“龔致遠!你有種別跑!”
他發狠追著龔致遠往前面院子里跑,一不留神就撞上一堵雪白的人墻,鼻子磕在那人下巴上,頓時捂著臉,倒吸口冷氣退回來。
定睛看,沈游方正一臉不善站在門口,手背緩緩蹭過下巴看著他,目光冷淡道:“多大的人了,還如此冒失。”
李庚年怔愣間正要說話,沈游方卻已繞過他去吩咐后面齊昱那車的車夫:“將大人的隨行箱子放在車板上,你們先退下用飯去罷。”
車夫得了令去了,沈游方便轉身回了院子里坐下,龔致遠問起點了什么菜,沈游方笑著答,至終沒再搭理李庚年。
李庚年原本日日盼著沈游方別同自己有甚瓜葛,可此時沈游方真絕了那些絲絲絆絆,他又覺得有些怪。那心情好像是去看出戲,心知當中那黑臉便是惡人,這惡人唱下一出卻不再作惡,盡做好事,看客便會懷疑,是否戲班子演錯了,演砸了,戲子演崩了,或是臺本拿錯了,竄臺了。
他站在院門口,背上冷風呼呼地吹,看著沈游方的臉,竟感覺之前彼此互毆互罵、戳到骨子里的事情,都似不曾存在過一般。
說不出來的怪,怪到心里齁得慌,可他心知這才應該是正常,這才應該是正理,這才應該叫真實,這終于叫他松了口氣。丟開別的不說,且是他自己將人隔開老遠的,還說了一門子喪氣話氣得沈游方要殺人,沈游方能不計前嫌繼續跟進治水,已算作肚量不錯了。
“杵在這兒作甚?”齊昱沉穩的聲音忽然從李庚年頭頂落下,嚇得他一個激靈。
溫彥之也扶著腰靠在門上看他,眸色深深地看他:“李侍衛,看誰呢?”
“沒看誰!”李庚年連忙走進去坐下。
齊昱便也架著溫彥之往里頭走,龔致遠拍拍身邊的板凳:“溫兄坐這里罷,擦干凈了!”
溫彥之搭著桌邊坐下了,把身上的灰鼠裘撩到后頭,卷起繡了銀葉的皂青色袖口,支著腮幫子靠在桌上。龔致遠看了他一遍,羨慕道:“衣服弄臟啦,溫兄?不過換的這身也好看,你都在何處做衣服啊,回京我也去做兩身。”
溫彥之紅著耳根低著頭,抬手抽起領口遮住后脖頸的紅痕,神色認真道:“家里繡工做的,回京給龔兄送兩身去。”
“不不不,那就不必了。”龔致遠吸了口氣連連擺手,“是我忘了,溫府的繡工可算絕的,去年外使覲見還問過溫大人的鞋面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