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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不再擔心安危,龔致遠趴在一個暗衛后頭,往前看得兩眼放光:“此生足了!這等話本中才有的情狀,竟也能叫我遇上!”
溫彥之抬手去拉他:“龔兄你退點罷,刀劍無眼,當心些。”
齊昱沒好氣格下他手:“你別管他,他被砍掉塊肉就知疼了。”
溫彥之笑,心想這話聽著也頗酸了些。
龔致遠自然聽不進去溫彥之的,直直盯著那陣中,只見李庚年好似已尋到了陣法機制,挑起一劍就貫穿了一個嘍啰的喉嚨,剩下幾人當場有些亂,沈游方見機,連連摑下數扇,身形回閃間將一陣人形打得七零八落。盜匪們心知這里頭不好惹的是李庚年,當即一對眼色要跑,誰知李庚年卻是厲了臉色,劍勢大開大合數下,不像要放人的模樣。
到最后,十八個盜匪剩下五個茍延殘喘,李庚年大氣都沒喘,蹲到那尚在呼氣的領頭旁邊,提起他頭發問:“你們功夫不錯啊,哪兒來的?”
“少俠高抬貴手!高抬貴手!”那領頭含著口血連連告饒,“小的幾個都是收錢辦事!”
沈游方抽出張絲絹擦掉折扇上的血,“收了誰的錢?”
領頭此時只想求活,連忙道:“要殺沈公子的,是云影山莊!”
——云影山莊?被沈游方拒婚的那個云無艷的云影山莊?
李庚年僵硬地張開五指,丟開了領頭的頭發,臉色作難的看向沈游方:“得,追婚的。”當初沖人姑娘那么講話,活該讓人削成泥巴。
——我究竟,為何,要幫這一把?
暗衛上來將沒死的人捆了,叫宿頭的店家去報官。
沈游方解釋道:“沈某同云影山莊的恩怨頗深,他們要殺沈某,同云無艷并無關系。”
李庚年嘖了一聲:“同我也沒甚關系。”說罷扭頭就向齊昱身邊走去。
齊昱遠瞧著那些盜匪,腦中將沈府、云影山莊的事情沉思了一會兒:“難道,是因為周林落馬?”
“還有官吏案。”沈游方接過暗衛手中遞來的自己的錢袋,系回了腰上,“胥州商聚之地,周遭官吏與周林兩家密不可分。云影山莊是江湖門派,總要打點各方,才可長存下去,偏偏現在,他們打點的人都被劉侍郎你端了,原本靠著官道上收取過路銀還能吃些錢,現下督造張林芳下臺,官道被我沈府承包,他們何處去運作?”
溫彥之聽了,不由問道:“可他們殺了你,也有的是別人可以接下官道,何用如此?”
齊昱嘆氣,抬手在他額頭彈了一下:“呆,胥州都被沈府控住了,沈游方一死便能空出好些東西,云影山莊隨手挑就是了,還執迷什么官道。”
溫彥之捂著腦門:“那為何早不下手?”
沈游方笑道:“沈某不出胥州,尚且無人能動,他們便打了主意要叫我死在外頭,且還排演這么一出,叫人看見我是被盜匪砍死的,同他們云影山莊沒有干系。”
“虧你之前還想同他們結親呢。”龔致遠道,“還好給推了。”
沈游方苦笑:“當初那婚事簡直驚心,說起來這烏龍之事,還要怪朝廷。”
“怪誰?”齊昱還當自己聽錯了。
沈游方笑了兩聲:“舍妹一直戀慕云影山莊的云清書,不過是為那小子長得好看,纏了我兩三年說要嫁給他,我本想,云影山莊賴著周太師、林太傅的關系,宜結不宜打,既然舍妹真喜歡那小子,結親便結了罷。我拜帖給云影山莊,說要議親,結果還沒等上門去,便聽說朝中周林兩家忽然落馬,這親事可怎么結?故才有我們初遇時的那一樁。”
齊昱好笑道:“沈公子這是怪朝廷毀了你沈府一樁婚事?”說到底還是怪朕把叛臣賊子給端了?
沈游方執起扇子搖了搖:“非也,非也,”他目光落到李庚年身上,悠悠地笑:“前情舊事,還是講開些的好,免得有誤會。”
李庚年:“……?”
——什么誤會?
——跟我究竟有什么關系!
☆、第58章 【給你念孔孟好了】
接下來幾日,一路但行無礙。江上風光極好,沈府的渡船甚大,水行之中不大顛簸,且渡船中船艙舒適,便是夜里也得以好生休息。
此時再沒有折報打擾,亦沒有朝中糟心事情,難得清靜。齊昱覺得好似終于做了回尋常行路人,從船艙的窗洞望出去,不時看見鴻雁南飛,成群從天河翱過,落在江水濤聲里的嗚鳴曠遠悠長,好似將陸上的鼎沸人聲,給隔了三千里遠去。
他收回目光看艙內,溫彥之正伏在木榻上寫花箋,左手支頭,手指扣在耳廓上,那認真的模樣叫人莞爾。
因這幾日都在船上,沒甚好寫,可估摸著曹不韙臨行前,給溫彥之定了冊數,若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南巡志》之類不定能完得成,故趁此閑暇,溫彥之也想將之前的補一補。
齊昱見他著實寫不出,就走過去抽了他手里的軟碳:“沒有可寫,不寫就是,你摳落了頭發,心疼的是朕,曹不韙還能大過了朕去?就說年初編《國子監學》,朕瞧他在坐內史府,破事不做兩樁,盡折騰底下人,也是挺得心應手。”
溫彥之手里一空,抬頭認真看齊昱:“這句就能記下,你再說幾句?”說罷要把齊昱手里的軟碳再拿回來。
齊昱右手連忙舉高了,嗤地一笑:“好啊,你這呆子還學會訛朕說話了。”隨即也將一干花箋等物歸到另側去,坐上木榻就抱住溫彥之:“罷了,從此朕不言語,朕只做實事。”
溫彥之被他親了兩口,紅著臉往后縮:“隔壁龔兄住著,上頭還有李侍衛。”船艙隔音并不好,現在亦能聽見龔致遠在隔壁,吊著嗓子吟李白杜甫傷春悲秋。
“真覺自古文人多呆子,”齊昱嘆口氣,避過左臂的傷,靠在他旁邊,“良辰美景不困覺,怎還吟詩作賦的,不嫌累得慌。”
“你不也讀詩,讀得還不少。”溫彥之盤腿坐著看他,“先人不寫詩,吾輩何處得來讀?”
齊昱長眉一展,頓時起了個念頭,拉他領口靠近自己:“你念首詩給朕聽聽。”
溫彥之皺眉:“念甚么?”
齊昱笑道:“國風的召南,不是有首‘野有死麇’?”想來溫彥之聲音好聽,這念起來更是別有一番銷魂意味。
豈知溫彥之一聽,立即拍手打掉他抓住自己的指頭:“淫艷之句,不足為誦。”
“人之常情,到你口中竟是不足為誦。”齊昱也不惱,心道溫彥之果真是清心寡欲的心性,可他卻不是,這一句下,手已經拉過溫彥之的腰封解開了,抬手又拉他身上襖子:“那朕念給你聽,朕也背得。”
溫彥之握住他手腕,紅著耳根羞道:“齊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