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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不是白虎營的將軍給溫員外帶的嗎?這可是臣一步一個腳印端上來的!
李庚年想先吐口血。
龔致遠叼著口魚骨頭也是愣了,很舍不得道:“侍郎大人,干嘛扔啊。溫兄,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誠心向佛何必在意一個形式。這魚端都端上來了,又那么好吃,就吃了吧,不然多浪費!”
齊昱看了龔致遠一眼,心想許尚書所言不假,此生果然是個機靈的。
如此道理,也就溫彥之這木頭才不懂變通。
溫彥之此刻見了齊昱暗暗同龔致遠沆瀣一氣,心中更是不平,卻也賭了口氣,只淡淡道:“我不過說說,便隨你們吧。”說罷也不再多言,只轉(zhuǎn)身往小禪房里走。
——大不了就在花箋上記個皇上不顧佛門清規(guī),更兼鋪張浪費罷了。總歸我只是個史官,是個舍人。
齊昱走了一步想叫住溫彥之,可溫彥之走得太快,兩三步就消失在山石后面。
他不禁有點費解,這呆子最近喜怒無常的,究竟是怎么了?
走那么快,一點也沒有在京城時候可愛。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早,齊昱一推開大禪房的門,就看見溫彥之正背對自己坐在后院石桌上翻看一疊花箋。
“溫舍人,挺早啊。”齊昱一邊活動手臂,一邊走下禪房前的臺階。
溫彥之被嚇了一跳,連忙合上了手中的花箋,站起來行禮:“劉侍郎。”
齊昱漸漸走近,溫彥之迅速把花箋收回了他慣常帶著的那個素麻色的布包里。見他如此動作,齊昱不禁笑了一聲:“看溫舍人是避本官如蛇蝎。”
溫彥之抱著布包,垂頭小小退開一步:“下官豈敢。”
齊昱走到石桌旁坐下,“早膳用過了?”
溫彥之涼涼道:“尚未。”
那就好。齊昱道:“今日天色挺好,不如下山——”
“饅頭蒸好了!”李庚年突然從廚房那邊端著一蒸籠跑過來放在石桌上,喜笑顏開地拿出一個分給溫彥之:“溫員外你嘗嘗,可香!”又拿出一個給齊昱:“您也吃!”
齊昱:“……”
誰要吃饅頭?誰?!朕想帶呆子去村里買紅糖燒餅!
“……”李侍衛(wèi)發(fā)現(xiàn)皇上笑看著自己,目光很陰暗。于是默默收回手。
溫彥之尖著手指拿著熱燙的饅頭,清亮的雙眼還看著齊昱:“劉侍郎方才說要下山作何?”
齊昱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饅頭上,咬著牙根道:“下山——走走,看看屯田。”不吃東西,走走也挺好,能說話紓解紓解。
溫彥之“哦”了一聲,吸吸鼻子,“龔主事身處戶部,屯田之事想必是極為了解,下官替劉侍郎去叫龔主事。”說完就要走。
“回來!”齊昱窩火,這關(guān)龔致遠那猴子什么事?
溫彥之呆呆站著。
齊昱嘆口氣,“此處屯田村落筑造頗有特色,本官想請溫舍人陪本官前去鑒賞鑒賞。”
溫彥之拱手:“下官區(qū)區(qū)舍人,有何能力鑒賞筑造之物?聽聞龔主事繪畫奇佳,不如下官為劉侍郎去叫龔主事。”說罷又要走。
“站住!”齊昱一拍石桌。
李庚年手里的饅頭都嚇落了,咕嚕嚕滾開。溫彥之仍舊呆呆地站著。
齊昱忍著怒:“龔主事尚未起身,溫舍人同本官一道去,亦是一樣的。”
——原來是想讓龔主事多休息一會兒。
溫彥之只感覺心中那絲落差竟是無盡存在的,此時也只好點點頭,“下官明白了,用完早膳就去吧。”
“溫兄去哪兒?”龔致遠的聲音適時響起,人也歡快地從小禪房那邊走到了后院里,“劉侍郎,溫兄,都起的挺早嘛,下官睡那么晚真是失禮了!”
齊昱腦仁有點疼。
——朕并不介意這猴子再失禮一會兒。
溫彥之唇角竟然勾起個笑:“龔兄來得巧,劉侍郎正說起要下山巡視,龔兄精通戶部之事,不如前去作陪,也好解說。”
“好啊,”龔致遠開心,從蒸籠里撿起個饅頭,向齊昱道:“劉侍郎,下官小時候也是在屯田村落中長大的,應(yīng)能向大人解說一二。”
齊昱:“……”誰要你解說?誰?!
哎,朕想和呆子散個步,為何如此困難?
他嘆了口氣,“那大家就一起去吧,溫舍人也一道。”
——溫舍人?也一道?
溫彥之淡淡地笑著,只點頭,不說話。
昭華山往下,馬車坐上半個時辰,就有個小村,名叫大魚。相傳是數(shù)百年前天下大亂,此處鬧了饑荒,正是連樹皮樹根都吃不到了的時候,村子旁邊的河里突然蹦出數(shù)條彩鱗的大魚,救了一村子人,故村子感念上天恩德,就此改名。
“我倒覺得很假,”龔致遠跟在溫彥之身后,走在大魚村旁邊的一道田埂上,壓低了聲音,“溫兄,你瞧瞧那河如此淺,如此窄,哪會有什么大魚,就算有魚,能夠幾個人吃?”
溫彥之順著他話頭往旁邊的河道看去,只見河水清澈,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可確實很窄。他笑道:“龔兄話雖有理,可按地藏推移之說,在幾百年前此處河流比如今充沛亦是可能,‘大魚’之說雖假,卻不是這個假法。”
“你怎知道是假的?”走在前面的齊昱聽了此話,起了些興趣:“又應(yīng)當(dāng)是怎么個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