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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婚配,如今守寡。
這不重要,他不在乎。
畢竟,自己這個“仕族弟子”,也只是精心設計的背景,非如此無以接近達官貴人。
她一笑,他便心動,像踏入陷阱的獵物,可這陷阱,他非踏入不可。
畢竟-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尚未可知。
轉眼間,他已轉入另一片林蔭,馬蹄踩在鹽政王家的私道上。
孤枕意即將抵達杏花春。
他眼前一陣發黑,只覺道上人影綽綽,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前方橫列著五名彪形大漢,刀已出鞘,寒光耀目。
“吁。”孤枕意猛勒韁繩,馬匹一聲凄鳴,前蹄揚起,在離人群尺許之地,生生頓住。
“讓開?!惫抡硪夂鹊?,聲如冰霜,寒意徹骨。
中間一人,面如鍋底,連鬢粗胡,肩扛環刀,踏前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過此地——留下買路錢?!?
原來是劫財的。孤枕意臉色稍緩。
年歲艱難,良民迫于生計,多為剪徑。
他抱拳沉聲道:“抱歉,在下并無余財,此行所帶之物,皆為救命所用?!?
路邊最右側,刀疤漢子吐了口唾沫,哂笑道:“救誰不是救,先救救哥幾個?!?
方臉嗤笑應和:“說得對,很對?!?
孤枕意見難善了,在懷里為難地掏了半天,摸出幾個銅板來,探出手正要擲過去,方臉卻猛然變色,低吼道:“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得交最少十兩銀子?!?
左側挨著方臉男的圓臉,嘿嘿怪笑道:“老大說得沒錯。前幾天,那王家小姐路過,因不肯交錢,你猜她怎樣了。”他舔了舔嘴角,眼神陰邪,接道:“嘖嘖,話說那小姐,一身細皮嫩肉的......哥幾個真是有福呢?!?
孤枕意聞言,心中一冷,血卻沸騰。
這不是劫財,是劫命。
更是劫他救命之緣、翻身之機。
他們還斬斷了他的希望。
孤枕意拔劍。
劍名挽華,敬挽年華。
那是為無數人枉死的年華,所鑄之劍。
劍光一出,寒意鋪地,吹透林蔭。
有人瑟縮,喃喃:“風涼起來了……”
可那不是風,是殺氣。
方臉漢子臉色劇變,忽地大喊一聲:“大伙快——”
聲未落,他已轉身往林中狂奔。
然而遲了。
“嗖”地一聲劍鳴——
他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驚懼未散,仿佛仍在呼喊。
身子還慣性地往前沖出兩步,跪倒在落葉間,熱血濺在枯枝上,像一朵怒放的紅梅。
眾人根本沒看清他的出手,只覺眼前一花,臉上一熱,老大的血業已潑灑在身上。
只見孤枕意咬著牙,狠狠道:“那王家小姐,怎么樣了?”
眾人心膽俱裂,齊齊下跪求饒:“大俠饒命,我們只是附近的無業游民,被人雇傭來這里的,那王家小姐,我們也沒見過?!?
孤枕意余怒未消,心中疑竇頓生。
是什么人要騙他?
心念電轉,想到了那位大人。那位曾說“泛濫成災”的大人。
是了,為了一個貞節牌坊,為了鹽政家的體面……
——才把她趕來了杏花春,不是嗎?
孤枕意收劍入鞘,仰天長笑,宛如山魈,震得林間瑟瑟發抖。
馬鞭揮舞間,青驄馬再度啟程。
“王汝凱大人,你阻擋不了我?!?
妹妹臨死前的模樣,仍在心頭縈繞。每一個午夜夢回,每一日生死奔波,她都會悄然浮現,訴說著未盡的話語。
她死前已經神志不清,面對相依為命的哥哥,無法好好道別。只是抽搐著,念叨著一些胡話。
從此后,孤枕意的心海,是一片淚水,是她未竟的道別,是他無盡的哀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