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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春小筑西廂,高達四層,王榭燕推門而出,站在欄桿前,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一副剛起床的模樣。
夜盡燭將滅,曙來天自明。
身后,雕花木門大敞,露出閨房一角,凝神香若無似無,飄散如縷,摻雜著清晨的氣息,更令人心曠神怡。
一枝銀杏從屋檐垂下,堪堪落在闌干外,黃葉如金,珍珠般的露水滾動其間,煞是晶瑩可愛。
夫神仙者,不食五谷,吸風飲露。王榭燕正覺口渴,便上前伸出手掌,接了露水便喝。
味道竟是甘甜純正,可惜量頗少,須得專人采集了才夠飲用。
“哈哈,若我是神仙,只需一吸即可。”王榭燕自嘲道,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滑稽。
傭人梧姨尚未將早點送來,她倚著欄桿欣賞風景,享受難得的閑暇與靜謐。
眼前一派山清水秀,耳畔只聞鳥語鶯啼。
地平線那頭,一個黑點忽然闖入視野,逐漸清晰、變大、靠近。
“駕”,男子的吆喝聲,伴隨著疾如奔雷般的馬蹄聲,回蕩在曠野之間。
一人一騎,在平靜的林蔭道上奔馳如電。騎士穿一身文士袍,腰間佩劍,發(fā)髻散亂,頭上的進賢冠歪向一側(cè),似無暇整理儀表。
昨夜星辰昨夜風,尚掛在他的衣襟上,浸透披風的,不知是汗水還是露水。
他在趕路。
他趕去杏花春。
他迫切趕去杏花春。
他恨不得飛抵杏花春,可惜他沒有翅膀。
一夜未眠,他累了。
他又渴、又餓、又倦,像匹風干的狼。
可他不能停。
因為那不是一段路——那是一條命。
不止一條命。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盼他。
有人在賭他。
有人在靠他。
有人以他為生。
有人因他而亡。
他若遲一步,便是死。
他若緩一刻,便是禍。
他若摔下馬背,便是塌下天。
他若閉上眼,就再睜不開。
所以他不敢停。
不敢歇。
不敢喝水。
不敢回頭。
也不敢想太多。
他只能往前。
一直往前。
縱使山河萬重,也得一騎踏破。
縱使九死無生,也要一人扛過。
因為他是孤枕意。
鹽義幫書劍雙絕孤枕意。
而不是別人。
這一年來,他多次探問過高高在上的鹽政總督。
那位大人卻總是避而不談,一次被逼急了,也只是正了正衣冠,面無表情地回復:“我當然知道他們買不起。可這天下之大,黔首不絕,總得淘汰一些不中用的。這就是天理。若讓他們過得太舒服,豈非泛濫成災?”頓了一下,拍了拍孤枕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接道,“君乃仕族弟子,應以家國為局,勿陷入個人感情。”
直到一個月前,鹽政家最為望重的千金,在爛漫的花海之中,有心無意,朝著他,展露出一個溫溫柔柔、情意繾綣的微笑。
那一笑,百花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