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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聽見舍友床上不斷傳來的窸窣聲,側目望去就見楚六在窄小床榻上翻來翻去,一臉痛不欲生的模樣。
他道:“楚兄,假期還有一日,楚兄要是實在無事可做……”
楚六滿心期待抬起頭來,以為沈聿終于愿意休息休息了,這樣的天氣去游湖散心多好?
誰知沈聿接著說道:“不如我們互相出題?”說著,取出個紙卷遞給楚六。
他左手小指上套著那只綠玉環,容姑娘雖明說了她對楚兄沒有男女之情,但沈聿總想做點什么。
楚六展開那卷紙,大約有三尺長,列明了他每日要學的東西。
沈聿列得十分仔細,連這書在掌書處能不能借到都羅列了。楚六一邊看一邊不斷抽氣。真要按紙上寫的來學,他不是中舉就是猝死。
楚六把紙卷塞在枕頭下,又把被子蒙上了,在被中嗡聲嗡氣道:“讓我先醒醒酒,再來看這些。”
白菘領著司書站到“陸”字號學舍門前,門雖開著,他也按規矩稟報了一聲:“公子,容家送了燈油來。”
司書跟白菘蘆菔早就混熟,笑嘻嘻向沈聿請安。
“估摸著上回送的燈油該用完了,又差我送了新的來。我們老爺想請公子四月初八佛誕日那天去湖上看放生?!?
說著取出張請柬來,恭恭敬敬雙手奉上。
那張請柬的角落處畫了一朵海棠花,沈聿耳尖微紅。
一面說服自己十二月花箋本月該輪到海棠,一面又忍不住清嗓:“多謝世叔,我一定到?!?
司書在瑯玕簃中侍候了那么久的紙燭筆墨,極少見到沈聿這個模樣。
以前的沈公子人頗有些冷峻,這會兒身上那團冷氣像是被西湖春風給吹散了似的,不僅問了送來多少燈油,又問來時多少路。
司書簡直受寵若驚!沈公子住在瑯玕簃里一個多月,他跟沈公子說的話全加起來都沒今天一天說的多。
司書咽了口唾沫,甘棠姐姐交待的話,他還沒說。
“沈公子,家里里里外外清了一遍人,往后給沈公子送紙燭的事兒就是我來辦,我一旬日來一回?!?
一旬就是十日,沈聿摩挲著小指上的綠玉環,不知十日夠不夠物色個差不多的指環送給她。
他正出神,白菘已經忍不?。骸霸趺椿厥聝海俊?
司書趕緊把西院肅清風氣一事說給白菘聽!
“我是年歲小沒犯事兒,這才能留下繼續當差呢?!?
白菘聽到常管事和羅姨娘挪了銀子借雞下蛋,驚得嘴都合不攏了:“就是那個常管事?”
司書點點頭:“我們三姑娘真是……”雖是甘棠姐姐教他的,但他說出來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真是厲害?!?
“那你們西院的姨娘跟五姑娘怎么樣了?”白菘脫口而出。
“姨娘查出來還犯了旁的事兒,叫禁了足,五姑娘還那樣?!?
白菘心有戚戚,沒想容三姑娘這樣厲害,這一出手就打掉了姨娘管事,又過繼了小公子,整個容家三房可不都捏在她手里了。
想起容三姑娘雪月梨花,冷情淡漠的模樣,沒想到一出手就這樣狠。
司書竹筒倒豆說完,長長出了口氣,抬頭打量沈公子的神色。
就見沈公子眉目含笑!
跟著便聽他低聲贊嘆:“算得準,動得快,做得徹?!币簿褪鞘荛|閣女身份所限,不然還能做得更徹底些。
她特意告訴他這些,是叫他知道她已斷了蛇牙,撥了蜂針。
讓他不要擔心的。
白菘見公子臉上露出笑意,完全想不明白,五姑娘的丫頭報信明明為了公子好,公子偏擺那么張冷臉。
如今容三姑娘雷霆手段,公子反而夸獎她?聽上去還頗有些驕傲的樣子。
那模樣白菘似乎在誰的臉上見到過,白菘一下就想起在誰臉上見過了,可不就是楚六公子嘛。
楚六公子談起容三姑娘時,臉上就是那么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模樣!
司書辦完了差事,告退下山。
白菘送走司書,回到后頭的雜役房。
蘆菔還在想今日公子為什么不肯讓他洗昨天赴宴的那件青袍子,還說那件袍子上染有松柏香氣,不必洗,就那么掛在墻上。
“一定是公子最近用功太猛了。”書僮們在一塊也嚼舌,據說年年書院里都有用功用到行為顛倒的學子。
白菘對蘆菔翻了個白眼:“你這蘿卜懂個甚,咱們公子呀,有心上人啦!”
一直蒙著頭的楚六,等人全走了一把掀開被子,他先是替朝華高興,常管事怎么能跟羅姨娘勾連?
跟著又長長嘆息一聲:“就是可憐了五妹妹,她姨娘被罰,讓她如何自處啊?”
沈聿瞥了他一眼:“楚兄,醒醒酒罷?!?
第44章 妙法蓮花
華枝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