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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猜測只有四五分,如今一聽沈聿沒有父母,就確實了七八分。
“沈兄,上回書院見面也沒機會細談,你我往后就是同窗,合該相互熟悉些才是。”楚明忱強顏歡笑,“不知沈兄可有所好?我家中古書舊玩書畫篆刻倒都收羅了些……”
沈聿聽到古書,心中微動,他一直找不到那本書,楚家會不會有?
“楚兄家中可藏有容世叔的雜文游記?”
沈聿問完,楚六俊秀面龐更白幾分,他都已經(jīng)在找三叔的舊集子了,想必也有意要娶三妹妹。
楚六艱難點頭:“我們兩家是通家之好,三叔的舊集我收著全套。”
文人互贈詩文書籍乃是常事,出新的就各家都送上一本。楚六打小就把容寅當未來岳父看待,泰山大人的書當然要仔細收著。
沈聿指尖微緊,面上神色不變:“可否請楚兄借我一閱?”
楚六雖笑得勉強,但還是點頭:“那是自然,三叔的雜文游記詞藻清麗,文人間也是極推崇的。”
“我們兩家是姻親,容家兒郎拿我家妹妹當親姊妹看待,我也拿容家的幾位妹妹當作親生姐妹看待……”
楚明忱越說越難受,但要是容三叔真瞧中了沈聿,就不能讓沈聿誤會。
沈聿的心神還在舊書上,他別的都有,就只差慶元十八年十九間的,問年份實在太刻意,只得去了楚家再行翻閱。
這個楚明忱,倒要好好結(jié)交。
念頭轉(zhuǎn)過,就見楚明忱臉上神色不斷變幻,最后似是終于下定決心,堅聲開口:“沈兄,若是有人同你說容家姑娘的壞話,你千萬莫要聽信,那些全都是假的!”
沈聿一時無言。
他還以為楚六要說的是“容三姑娘的母親有瘋癥”。
沒想到,他會說這么一句。
楚明忱細看沈聿的臉色,見他一點也不驚訝,立時探問:“是不是已經(jīng)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么?”
沈聿并沒隱瞞,微微頷首:“確實有人說了什么。”
楚明忱大急:“沈兄!不管那些人說了什么全都是胡言,三妹妹她……”他剛才說的還是容家姑娘,情急之下把到底是誰給說了出來。
沖動出口,楚明忱簡直不知如何解釋。
反而是沈聿寬慰他:“楚兄放心,沈某又非村婦,豈會聽信流言。”
楚明忱大喜過望:“沈兄!我就知你不是那等俗人!”
大喜之后他又皺眉:“究竟是誰說的?是無心之過呢?還是故意?沈兄只管告訴我,我必要把這人揪出來!”
“一些閑言,楚兄不必深究。”
楚明忱到底是世家出身,略想想也知道其中有緣由,他不管是誰說的,只是盡力解釋:“三妹妹冰雪聰明,待人極好,事母至孝。”
這些,沈聿在三天竺已經(jīng)知道了。
“琴棋書畫這些不消說,管家理事更是樣樣都強,她又有見地,又心懷慈悲。”
這些,沈聿在溪邊梨花樹下也已經(jīng)知道了。
“她自小就吃了許多苦頭,縱有些厲害處,那也不是為了她自己……”
沈聿全都知道。
楚六一件件細數(shù)著容朝華的好處,從他嘴里說出來,容朝華簡直從里到外就沒有一丁點兒不好的地方。
沈聿終于開口打斷:“楚兄,楚兄若是心悅?cè)媚铮M力求娶便是。”
楚明忱心頭發(fā)苦,要是能娶,他還說這些作什么?
“嫁給我三妹妹要受委屈的。”
沈聿挑了挑眉頭:“楚兄覺得自己護不住她?”
“我原本也以為能護住她。”可他沒想到,自來疼愛他的祖母會堅決反對,而他除了像個小兒一樣撒潑耍賴,竟沒有別的辦法抗衡。
那日自三天竺歸家之后,他問他母親:“要是我這次省闈榜上有名,家中許不許我娶三妹妹?”
他娘鐵青著臉色:“我今日就斷了你的念想!我肯了,你祖母也不會肯,你大伯母也不會肯!”
“你也莫要作這苦學的模樣給一家子看!你有本事就考狀元,求陛下給你賜婚!”
也就是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娶三妹妹。
娶進來,一家子也不會對她好的。
湖邊老柳上麻雀齊飛,偏有一只癡雀停著一動不動,楚明忱的話音剛落,那只癡雀兒就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很快一壺酒就喝空了,楚明忱滿面頹然。
“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沈聿的話音剛落,楚明忱便盯住他的臉:“沈兄有什么辦法?是盡力考舉?”
說完他又覺自己失言,站起來沖著沈聿作揖:“沈兄莫要聽我這醉后的胡話,我們通家之好,是我單戀三妹妹,三妹妹絕無任何不妥之處!”
“楚兄。”沈聿無奈,再次安撫他,“容三姑娘有多好,你已說了,我也已知曉,不必再言。”
“我的法子很簡單,楚兄若是誠心求娶,又何懼殺身以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