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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情景之下,今上也樂得扮演一個好兄長的角色,于是好聲好氣地問道:“皇弟這是怎么了?莫不是誰給了你委屈受?”
趙溥嚎啕道:“臣弟昨天方知道那些人背著我做了什么,臣弟對不起皇兄……還請皇兄看在我們兄弟一場的份上,饒過臣弟吧!”
今上頗有些玩味地笑了一笑,道:“皇弟說了這許多,朕倒是不解了。”
趙溥眼淚汪汪地看著今上,道:“臣弟知道皇兄是照顧臣弟的臉面……臣弟也不知要如何是好,也不敢在早朝上把這些拿出來……”一面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封奏折,嗚嗚大哭著呈給今上。
今上接過了奏折,卻沒有翻開看,只笑道:“我知道你好面子,可現(xiàn)在你看,還有這么多文武百官看著呢!快起來吧!”
趙溥淚光閃爍了一會兒,毫不講究地拿自己的袖子擦了擦眼淚,委委屈屈好似小媳婦一樣站了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了今上的身后。
今上笑道:“這是你跟小曦學的,還是小曦跟你學的?”
趙溥滿臉都是羞澀,道:“皇兄疼愛臣弟……”
今上慢慢地往書房走,也沒叫肩輿,口中只笑道:“疼愛是有的,看你今日做戲還是比真心多。”
趙溥忙道:“我對皇兄,是一片真心。”
今上輕輕笑了一聲,道:“這朕就沒看出來了——朕瞧著,你的戲應(yīng)該還沒演完,讓朕猜一猜,接下來你要做什么?折子里面是大義滅親么?太妃費了那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讓你娶了清河崔氏家的女兒,你準備當做小卒棄掉么?”
趙溥心中閃過一絲惶恐,情不自禁地抬眼去看今上,然后發(fā)現(xiàn)今上也在看著自己。
“朕的兄弟姐妹當初也仿佛是很多。”今上笑著說道,“朕偶爾想一想從前,有時倒也有種孤家寡人的感慨了。”
“臣弟知錯了!”趙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這次不是做戲,也沒有裝模作樣地抹眼淚。
今上停下了腳步,語氣中仍是帶著笑的:“起來吧,朕還什么都沒說呢,你就爭著要認錯,看來是謀劃了不少事情呀,說來給朕聽一聽?”
趙溥此時此刻心中有太多不確定了,他張了張嘴巴,許多話不知道該怎么說。他能承認自己的野心嗎?不能。他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崔家嗎?以今上剛才的語氣來看,他也不能。那么究竟今上知道多少?他又能討到幾分的諒解?一時間他竟然感覺心亂如麻了。
今上又道:“起來吧,難不成還要朕來扶你?”
這話一出,趙溥慌忙站了起來,低著頭道:“臣弟……臣弟做了許多錯事。”
“做了錯事不足為奇。”今上道,“人生在世,誰沒犯過錯?”
趙溥咬咬牙,道:“臣弟有了不該有的想法……還請皇兄責罰。”
今上笑了笑,繼續(xù)往前走,道:“朕并不想責罰你,但卻想聽一聽,你這不該有的想法,是從何而來的呢?”
趙溥快走兩步跟了上去,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發(fā)抖,口中道:“臣弟……鬼迷心竅……”
今上道:“從前小曦總喜歡和你一起廝混,朕覺得也沒什么的,只是那一次,卻讓朕覺得有些寒心。”
趙溥自然知道今上說的是哪一件事,于是低著頭道:“那件事……是臣弟對不住小曦……”
今上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小曦因這件事兒成長,你也不算對不起他了。”
趙溥抿了抿嘴唇,道:“那件事……臣弟也對不起小暖。”
今上回頭看了趙溥一眼,輕哼了一聲,道:“如此說來,崔家所為,你都看在眼里了?”
趙溥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句話中不一樣的意思,他沉默了一會兒,道:“臣弟起初……起初真的沒有這些想法。”
“罷了,這些事情朕心中有數(shù)。”今上并不想聽他辯駁什么,“朕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也知道你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今日你既然擺出了姿態(tài),朕也不會太過為難你。只是你須得回去好好想一想了,今后的路該怎么走,你可要想得清楚明白。”
趙溥明白這話后面的意思,于是道:“皇兄仁慈。”
今上把手中的折子重新遞回了趙溥,道:“等你想得清楚明白了,再想一想,這折子應(yīng)該怎么寫。”
趙溥愣愣地接過了折子,還沒來得及琢磨今上話中的意思,卻見旁邊的內(nèi)侍們抬著肩輿過來,而今上上了肩輿之后,看也沒看他一眼,就朝著內(nèi)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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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齊王府,趙溥覺得自己的腿都是軟的。
他也沒叫人過來伺候,便自己在書房里面坐了,仔仔細細地把今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回憶了一遍,又細細琢磨了今上的態(tài)度,頓時又是一身冷汗。
就這么枯坐到了晚上,長史在外面問崔棠來了,要不要見。
趙溥猛地回過神來,起身命人把燈都點上,然后吩咐了人去帶崔棠過來。
他對崔棠遠遠沒有之前對待崔櫞那樣的客氣了,崔棠不比崔櫞,雖然是同輩也都曾經(jīng)是崔家出名了的才子,但崔棠為人十分僵硬,又十分死心眼,遠不如崔櫞那樣左右逢源。
崔棠進到書房來,便問起了今日趙溥下朝之后那一哭,他道:“殿下這樣,倒是讓人看到了會多想呢!”
趙溥看了崔棠一眼,道:“我如何行事,還由不得你來評價。”
崔棠被噎了一下,道:“我也是為了殿下好,殿下如今這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如放手一搏了。”
趙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們崔家所謂才子,也只會說這些?”
崔棠道:“才子不過是糊弄人罷了,這人活于世,靠的哪里是才華?不過是深厚家世罷了。”
趙溥微微挑眉,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以為,要如何放手一搏呢?”
崔棠道:“不如就從太子下手吧!”
趙溥盯緊了崔棠,道:“那此事可能委任與你?”
崔棠道:“若殿下放心,自然可以交給我來做。這不僅僅是為了殿下,也是為了殿下與我們崔家共同的大計。”
趙溥似笑非笑,道:“那便看崔郎君的本事了。”
崔棠走后,眼看著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趙溥仍然出了府,卻是一徑往陳王府去了。
趙曦剛從東宮回到府里,還沒來得及與沈玉嬌在一起膩歪著說說話,便聽聞趙溥來了。他是看到了趙溥在下朝之后那一哭的,后來也聽趙旸說把這一哭一跪分析得透透徹徹,這會兒要再看到趙溥,便覺得有些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