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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沈玉媱并沒有掙扎什么,而是乖乖地跟在了那嬤嬤身后,離開了正廳。
沈玉嬌略有些尷尬地在旁邊站了,小心地看了一眼姚夫人的神色,并沒有說話。
姚夫人輕嘆了一聲,示意她還是坐到她身邊來,然后道:“不管你二姐了,找你過來不是為了她的事情,你就當個笑話看了就過去了吧……”
沈玉嬌上前去在姚夫人身邊坐了,道:“我今日還見著了齊王,看他形容,也不是難相處的人……”
“罷了,你也不用說這些謊話來寬我的心。”姚夫人摸了摸沈玉嬌的頭發(fā),神色有些頹喪,“就看他能和一個不認識的姑娘在外頭媾和……便知道不是什么正派的人……”
沈玉嬌沉默了一會兒,倒也不知要說什么才好。
姚夫人道:“你也知道我娘家是鎮(zhèn)遠將軍府的,今兒我娘家哥哥遞了個消息來,說是安西有戰(zhàn)事,現(xiàn)在已經(jīng)頂不住了,說是圣上考慮讓你舅舅奪情重新回去——這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娘家哥哥說了,這戰(zhàn)事中間還夾著別的事情,恐怕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我想問個清楚,但我哥哥也不知道更多了。”
沈玉嬌想了想,道:“我三舅從前便是在安西,只是……之前安西一直平靜,也不曾有什么外敵……怎么就突然……”
姚夫人道:“這我便不知道了,若你與你舅家有聯(lián)系,便送個信過去,免得到時候他們也抓瞎沒個準備。”
沈玉嬌點了點頭,起身謝道:“多謝二嬸告知,我一會兒就回去寫信給我舅舅。”
姚夫人又道:“這消息現(xiàn)在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娘家哥哥也說了,包括圣上在內,知道這打算的不過三個人,你還是盡快吧!”
沈玉嬌道:“二嬸的情我記下了,將來一定好好報答。”
“談什么報答?現(xiàn)在你們六郎總在國子監(jiān)照顧我們家小珺,我已經(jīng)是感激不盡了。”姚夫人笑著擺了擺手,“將來他們哥倆長大了還能相互扶持,便是最好的報答了。”
第六十八章 -醒悟
沈玉媱呆坐在沒有點燈的房間當中,夜幕徐徐降下,屋子里面一片漆黑。
從未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讓她感覺到悔恨——大約是聽了姚夫人的話,大約發(fā)現(xiàn)自己一句都無法辯駁,大約是之前想當然的種種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消散。
她有些沉默地想著從前,有些恍惚自己為什么會走到現(xiàn)在。
是姚夫人對自己不夠好嗎?并不是,姚夫人對她從來都是寵愛有加的,她輕易地就能想起來從前姚夫人對她千依百順的樣子,她的表姐表妹們不知有多羨慕。可后來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變了呢?她模糊地回想著這并不算久遠的事情——大約是在她被老太太接到身邊去了幾年之后,姚夫人對她就嚴厲了起來。
她還是記得當時姚夫人說的話的,她說自己怎么把之前教導的都忘了,為什么會變成一個不知所謂的人,為什么會開始想一些不該想的事情——那之后,姚夫人對她就變得嚴厲起來了,再也不是從前那樣千嬌萬寵。
她是埋怨過的,直到剛才在正廳時候姚夫人當著沈玉嬌的面對她的一通斥責,她都是埋怨的。
她埋怨著姚夫人對她不再那么好,她恨姚夫人為什么對她事事嚴厲那樣苛責,她覺得姚夫人就是針對她,就是看不得她過得好,她明明已經(jīng)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憑什么還要事事聽從姚夫人的擺弄呢?憑什么要嫁給一個翰林之子?
可現(xiàn)在,她忽然明白了姚夫人對自己并非不好——或者說,她的母親從來都對她嬌寵萬分,哪怕是走上了歧路,她也是先想著給她安排一個好的出路,就算暫時走歪了一點點,也不會妨礙之后走上坦途。
但一切都毀了,被她自己毀了。
她的不甘她的不平,她的嘶吼和歇斯底里,她現(xiàn)在想要爭取卻無法得到的一切,都是由她自己一手造就,已經(jīng)沒有人能拯救。
“姑娘在里面怎么沒點燈呀?”她的貼身丫鬟雪珠兒推門進來,口中說著,便把桌上的燈給點亮了,“五姑娘已經(jīng)走了,太太讓嬤嬤過來請姑娘過去呢——咦,姑娘你怎么哭了?”雪珠兒手忙腳亂地上前去,小心地把帕子送到了她的手上,“姑娘怎么了?是奴婢們沒伺候好嗎?”
沈玉媱接過了那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噎地問道:“雪珠兒,我之前是不是很蠢?”
雪珠兒一愣,有些忐忑地看著她,道:“姑娘為什么這么說呀?”
“母親明明是把什么都給我安排好了的……”沈玉媱哭著說道。
雪珠兒頓了頓,安慰她道:“能嫁去王府,也是別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呀……姑娘莫要說這樣的喪氣話了!”
沈玉媱咬著嘴唇,沉默地流著眼淚。
雪珠兒見狀,便轉了身去叫了外頭的小丫頭進來,吩咐她去一趟姚夫人那里,讓她把沈玉媱的情況告訴姚夫人。
過了一會兒,姚夫人匆匆過來了,進到房中見到沈玉媱這樣淚流滿面的樣子,便蹙了眉,問道:“是怎么了?丫頭們沒伺候好?”
沈玉媱抬頭看向姚夫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姚夫人的腿就嚎啕了起來:“母親……母親,之前是我錯了,我豬油蒙了心……是我對不起母親……”
姚夫人一愣,抬眼看向了雪珠兒,問道:“你們姑娘怎么了?”
雪珠兒忙道:“奴婢也不知,方才姑娘回來的時候把奴婢們都趕出去,一個人坐在屋里,也沒點個燈。后來太太身邊的嬤嬤過來了,奴婢便進來喊姑娘,然后姑娘就哭了。”
姚夫人嘆了一聲,示意雪珠兒帶著丫鬟婆子們先出去,然后彎腰把沈玉媱拉了起來,道:“罷了,現(xiàn)在哭還有什么用?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沈玉媱?chuàng)湓谝Ψ蛉藨牙铮煲溃骸笆桥畠盒盐虻锰怼!?
姚夫人道:“現(xiàn)在醒悟也不晚,將來去了王府,就好好過日子吧!總歸是御賜的側妃,齊王也不會太多難為你的——只要你不像之前那樣,最起碼的體面你是有的。”
沈玉媱哭道:“我不知道將來要怎么辦了……我以為我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嫁給了齊王,還是賜婚的側妃……我以為是真的比過了五娘,我以為母親對我不好,我以為……母親我該怎么辦?”
姚夫人摸了摸沈玉媱的腦袋,道:“說這些已經(jīng)沒用了,木已成舟。你問我你將來要怎么辦,可我又怎么知道呢?你已經(jīng)長大成人了,有些事情母親再也無法幫著你,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為你鋪就道路讓你放心前行……”
沈玉媱紅著眼睛看著姚夫人,眼中全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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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日,沈玉媱便嫁去了齊王府上。
因是側妃,也就沒有娶正妃時候那樣的排場,雖然有嫁妝,但也十分簡單——按照京中王府的先例,側妃的嫁妝不可過多,更不能超過正妃。雖然趙溥還沒有正妃,沈玉媱又是他的第一個側妃,但在沈清和姚夫人的商量之下,仍然沒有過多的逾矩。
這樣知情識趣,趙溥倒是十分感慨,于是對長史笑道:“明明沈尚書這么精明,他的夫人也不是個蠢貨,怎么生了個女兒卻是……”
長史跟隨了趙溥多年,當年就是劉太妃賜給他的,聽著這話,便笑罵了一聲,道:“殿下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呢……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兒,原本能嫁出去當正房太太,現(xiàn)在只能委屈當個側妃了。”
趙溥也沒惱,只笑道:“我當初可沒想到是個清清白白的女兒……要是我早知道,我碰都不會碰她。”
長史道:“不管如何,今日殿下還是得去側妃院子里歇息,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趙溥哈哈一笑,道:“這是自然了,這么一個御賜的側妃,就算不給沈尚書面子,也得給皇兄一個面子的——明日還要進宮去見皇嫂和母妃,真希望這位側妃是個機靈性子,不要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