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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熱的,有茶葉的清香。
正當(dāng)她以溫水澆滅體內(nèi)燥熱時,搭在肩頭的濕發(fā)被人從背后撩起。
季綰手捧熱茶僵坐不動,感受到發(fā)絲被一縷縷擦拭,酥麻自頭皮蔓延開。
君晟站在她身后,替她絞著濕漉漉的長發(fā),動作溫柔到極致。
葛布很薄,沾水半透,形成一條條的紋路,粘在女子的背上,君晟目不斜視,好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為她絞發(fā)上。
等發(fā)絲柔順成綢,他放下布巾,來到女子面前落座。
燈光中對視,季綰不自在地移開眼,為他斟了一杯茶,“先生請。”
“說過很多次,不必同我客氣。”
季綰杏眼微顫,迎上他的目光,“先生為何對我如此......”
貝齒輕輕咬住粉唇,她囁嚅問:“......溫柔?”
聞言,君晟只是一笑,“可覺得我輕浮?可厭惡?”
季綰搖搖頭,從未將他與輕浮聯(lián)系在一起,更沒有生出一絲絲厭惡,只是有些負(fù)擔(dān)感。她趴在桌上上,枕著一條手臂,靜靜聽他講話,意識開始游歷。
其實(shí),君晟話很少,也不是個好的聆聽者,他的耐心似乎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看她昏昏欲睡,他單手支額,在燈火中陪伴著她。
待到女子徹底睡了過去,君晟伸過手,輕輕撥開遮擋在她臉上的一綹長發(fā),也如她那般趴在桌上,枕著一條手臂。
如少年盯著少女,沒有情欲,美好繾綣。
半歇,君晟抱起睡熟的少女走到床邊,輕輕將人放平,正要起身,后頸被一雙手臂纏住。
少女唔噥不清,摟著男人不放。
君晟彎腰站在床邊,單手撐在枕邊,盯著季綰恬靜的臉,目光不自覺尋到她的唇,將落不落的瞬間,撐在枕邊的手繃起青筋,最終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輕輕的,觸碰了一下。
第35章
城外大雨, 城內(nèi)晴,華燈初上,皇城一座寢宮內(nèi)傳出一聲瓷裂。
馥寧公主砸暈看守她的東宮宦官, 撣了撣指腹,瞥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宮女,“愣著作甚?為本宮更衣。”
宮女手捧一套男裝,隨公主走進(jìn)屏折。
此番禁足馥寧公主, 是太子下的命令, 并未驚動帝后,宮中大部分侍衛(wèi)并不知情, 以致無人敢攔公主車駕。
星月皎白,馥寧公主乘車離宮,手里顛著皇后腰牌, “去望月樓。”
可剛吩咐完車夫, 后方就奔來一大批東宮的“追兵”。
馥寧公主探身瞧去, 恨不能挨個鞭撻,可今晚是出來逍遙的, 不能敗興。
讓車夫拐進(jìn)一條深巷,她棄車躲在角落, 眼看著馬車引開一撥“追兵”。
哼了一聲, 她朝相反的方向遁走。
“不在車上。”
“在那邊,追!”
縱橫的巷陌,微服的東宮侍衛(wèi)穿梭其中,追逐著東躲西藏的公主殿下。
馥寧公主躥進(jìn)一條種有合歡樹的巷子, 扭頭看向身后, 忽被人拽住手臂,扯進(jìn)一戶人家。
“放肆......”
“噓。”
剛剛應(yīng)酬回來的沈二郎探頭左右查看, 隨后合上家門,拉著愣住的馥寧公主躲進(jìn)西廂房。
“小兄弟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沈二郎點(diǎn)燃客堂的油燈,看向男裝打扮的馥寧公主。
這個時辰,妻兒已睡下,他小聲問著,順便倒了杯解酒湯。
每次去應(yīng)酬,妻子曹蓉都會給他事先備好解酒湯,放置在溫盤里以免涼透。
馥寧公主第一次走進(jìn)小戶人家,看哪兒都新鮮。低矮的屋梁、狹窄的明間、粗糙的桌椅,全是她不熟悉、沒有接觸過的。
“被追債。”沒有合適的理由,她隨口扯謊,繼續(xù)打量小室。
沈二郎放下湯碗,從墻角的櫥柜里取出干糧,既是被追債者,東躲西藏,應(yīng)該來不及果腹吧。
不過看“他”衣冠楚楚,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公子,或有說謊的可能,約摸還有其他難言之隱。
萍水相逢,沈二郎沒打算細(xì)究,“你姑且在我家里藏身,等過半個時辰再離開吧。”
不是沈二郎眼拙認(rèn)不出馥寧公主是女兒身,而是馥寧公主自小恣睢,混跡在喻小國舅一眾男子中,習(xí)得一身痞氣,加之性子暴躁,面由心生,早沒了女子的柔美和英氣。
瞥了一眼桌上的干糧,馥寧公主沒有食用的胃口,抬腳勾出木桌下的長椅,撩袍落座,“敢問兄臺大名?看兄臺生得周正秀逸,應(yīng)是讀書人吧?”
沈家兄弟繼承喬氏的容貌,個個俊秀,沈二郎又繼承了父親的濃眉大眼,五官輪廓趨于周正,看上去成熟穩(wěn)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