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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的指尖摸著狐貍的耳尖,那里軟軟熱熱的,他笑了:“現在知道我是哥哥了?”
又爾點頭。
......
她由著對方摸自己的狐耳,安靜了下來。
......
“怎么又不說話了?”裴璟的手又覆在狐貍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嗯?”
“我……”又爾不敢看他,手指無措地揪住被褥的一角,開口時的鼻音很重,“……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沖撞二少爺......我不是……不聽話……”
她在解釋。
裴璟覺著有些好笑,這蠢狐貍。
他把又爾抱進懷里。
狐貍身子僵了一瞬,隨后往眼前人懷里蜷縮了一點。
好暖和。
暖得不像是凡間的暖意。
像天上的。
天上仙子帶給她的暖意
狐貍紅著眼眶,傻傻地想,鼻尖盡是檀香混著淡淡的雪意,裹住了她耳尖,身后狐尾的每一寸寒意。
“我知道?!?
“沒人怪你?!迸岘Z低頭,鼻尖貼著又爾的鬢邊,嗅到了少女沐浴過后特有的香甜味,“至少哥哥不會?!?
“爾爾能堅持到現在就已經很厲害了。”
他一邊說,一邊注意狐貍的睫毛有沒有抖,尾巴有沒有動,身體有沒有繃住......
——她信了。
信得可笑。
明明只是幾句換了語氣的溫柔話語,就讓她眼眶紅了,整只小狐貍委屈巴巴地窩進了他的懷里。
裴璟不是個會心軟的人。
從不是。
可對狐貍這點小心翼翼的依賴……他居然沒起惡心,甚至在她輕輕蹭他的時候,他還生出了幾分“放她一馬”的憐惜。
真是……太不像話了。
.......
裴璟收起了心底那點心思,撫著又爾的背脊,道:“好乖?!?
“所以,爾爾,你要不要留下來?”
又爾心頭忽然顫了一下。
這一瞬,她想,裴璟并不只是救了她的命。
他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沒像旁人一樣,把她當做一只滿身是泥的畜生那樣對待。
在她分不清是死還是活的時候,他替她把尾巴擦干凈,替她喂了藥,還記得她身上每一道傷在什么地方。
他不是商厭。
不是那些冷眼旁觀她跪在雪地,把她拽到水池。譏諷她蠢笨的少爺小姐。
他是唯一一個,在她連自己都顧不住的時候,還愿意蹲下來看她的人。
又爾眼睛一熱,沒能忍住。
眼淚無聲地落下來,打濕了裴璟的衣襟。
裴璟不言語,安安靜靜地抱著她,指腹順著她的后背一點點安撫。
狐貍哭得很輕,甚至不敢出聲,窩在他懷里,尾巴輕輕發著抖。
裴璟眼里泛出點不為人察的情緒,低頭,懷里的少女眼角濡濕,唇瓣咬得紅潤,那一身骨骼小得可憐。
他忽而又覺得,有點甜,也有點澀。
像捧著個剛洗干凈的甜果,一口咬下去,齒間該是溫熱而鮮紅的果肉。
不該是這樣的。
“他們誰教的你,連哭都要藏著掖著?!迸岘Z看著,蹙眉,摸了摸又爾通紅的耳尖,“哭吧,沒人罰你?!?
這話一落下,又爾眼淚反而止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對方,半晌才抽了抽鼻子,喏喏道:“我……我不敢……”
“這沒什么。”裴璟拍了拍又爾的背,手掌一下一下落得極輕,“爾爾又沒有做錯,可以哭的。”
“你也沒有哪里不對。”
“你只是太乖,太不會保護自己。”
又爾不知道他哪來的這樣的判斷,但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竟真的信了。
或許她就是因為這句話信了。
不是因為說這句話的裴璟長得有多好看,也不是因為他說得有多真摯。
而是因為,在她目前短暫的前半生里,幾乎沒人肯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這些話。
狐貍從來不信甜言蜜語的。
她知道這世上很多東西看起來溫柔,實則背后都藏著算計與謀劃。
可她又有什么值得別人算計的?
這只老實狐貍的天性占了上風。
又爾是狐貍。
是喜歡光、喜歡溫暖、喜歡干凈氣味的狐貍。
她壓根藏不住喜歡。
也抵不過一個能讓她放松呼吸的人。
她輕輕點了點頭,仰頭看裴璟,鼻音很重:“……好,哥哥,我留下來?!?
她想留在這。
身后的狐尾不知何時就軟了下來,圈在裴璟的膝頭,不知不覺間,她自個兒已經靠近了裴璟。
裴璟垂眸看她。
看那只老實得發怵的小狐貍,尾巴軟軟地搭在他膝上,眼睛濕漉漉的,眼角淚痕未干。
他看得一清二楚。
又爾是不會說謊的。
倒也不是不會說,而是說不好。
她的喜怒哀樂,全寫在尾巴上、眼睛里、絨毛抖動的幅度里。
多好馴。
裴璟一手落在又爾后背,一點點撫著那團發軟的毛絨狐尾,掌心貼著寢衣下溫熱的脊骨,嗓音極輕:“身上的傷還疼嗎?”
又爾搖頭,眨了眨眼,道:“……不疼了?!?
見裴璟不說話,又小聲道:“還有點......但已經好了太多了?!?
“真的,哥哥。”
真是只乖得不成樣子的狐貍。
裴璟輕輕抬了抬又爾的下巴,讓她看他。
狐貍的眼神怯生生的。
她是真的不太懂。
他說什么,她便信什么,都不仔細想一想。
這么乖的狐貍,他若不收,就真叫老天白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