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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厭看著她,開口:“狐貍,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東西嗎?”
又爾眼角彎彎,乖巧地回答:“中庸?!?
“然后呢?”
然后,廊下又起哄起來。
“二爺今日氣色不錯,怎么不動手啊?”
“上回不是還踢這笨狐貍一腳?”
又是一陣低低的笑,又爾抖了抖尾巴,仰著的頭不自覺地低下去,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狐貍囁嚅著張了張嘴:“少爺,我——”
“先生到了——”又爾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了院外的聲音。
四下瞬時寂寥。
——圍著看笑話的少男少女們均收了聲,紛紛站直了身子,頭一個接一個半垂下,不再開口。
院門大開,仆從魚貫而入,弓著身站在兩側(cè)。
廊下雪色一線,遠遠走來一道身影。
又爾沒忍住,悄悄抬頭看了眼。
——白衣如月的青年。
衣袍素凈,袖口處繡著極淡的云紋,天地肅殺的寒風(fēng)吹不過他的衣擺,滿身清冷。
雪衣如霜,風(fēng)雪拂過時衣擺微動,步履從容,眼尾微垂,神色冷淡,如同天上的謫仙般清冷。
也是妖,跟又爾一樣,是只狐貍,但不同的是,容寂是九尾白狐,還是個血脈純正的乾元。
身份尊貴,受人敬仰。
跟又爾這只遭人厭棄的中庸赤狐不同。
在這亂世里,他以一介妖身,被諸族名門爭相請為學(xué)士教授世族子弟,均未有成事過。
據(jù)說九尾白狐一族早亡,容寂是族中最后一脈九尾狐。
妖修人道,清冷如霜雪,十年間無數(shù)世家抬著多少金銀財寶,稀奇古怪的精巧玩意兒都沒能請動他,甚至一句溫言都沒換來過。
最終,是以商家族中長老出面,攜重禮上山,耗時半年,才請動對方答應(yīng)授課。
白衣青年走過廊下,少男少女們站成一列,全都垂著眸,低頭行禮:“見過先生!”
連往日最跳脫的幾個也乖巧地立在一旁,畢恭畢敬地朝青年鞠躬。
容寂一個眼神都沒給旁人,眸色淺淡如冰湖,不見底。
這群少爺小姐們卻都笑得小心,步步跟著,生怕落下。
哪還有方才半點對著狐貍譏笑的模樣。
明明都是狐貍,都是妖.......
雪落無聲,風(fēng)吹過長廊,卷起衣袍。
又爾跪在雪地里,尾巴悄悄收了收,臟兮兮的一截埋在雪里。
她眨了下凍得酸澀的眼睛,鼻腔里滿是血腥雪冷的味道。
忽然就覺得,心口發(fā)澀。
那滋味就像是有人拿刀剔開了骨肉,沒沾血,只叫人悶得喘不過氣來。
可她到底沒吭聲。
只默默看著那人離去的方向,又盯著自己那截尾巴看了一會兒。
這會兒,她都忘了身邊還有個少年。
半晌,狐貍輕輕扯了下嘴角,學(xué)著旁人對著白衣青年笑的樣子,彎了彎眼睛。
——活著嘛,總得笑笑。
余光一轉(zhuǎn),才瞧見商厭還立在不遠處,裘風(fēng)獵獵,懶懶倚著廊柱,眸色淡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又爾嚇了一跳,趕忙低下頭,把那點酸澀死死咽回去。
她彎了彎眼睛,嘴角揚起抹很難看的笑意。
——還好,沒凍死。
要是凍死了,就沒人知道她也見過好多次這樣好看的白狐先生了。
想到這里,狐貍舔了舔干裂的唇,像是自個兒給自個兒打氣似的,艱難地將雙手交握著,躲在棉袍袖里取暖。
雪落在脖頸上,冷得她直打哆嗦,眼尾還在死死彎著。
“活著好啊……”又爾在心里念著,安慰自己,尾巴晃了晃,像是在給自己撐場面。
“天大地大,有一口氣在,就不算太可憐?!?
多虧了這謫仙般的先生,今日挨得罵少了許多。
真好。
明天說不定還能偷到一塊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