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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人魚中那個唯一的男孩兒,維多利亞只是普通地叫著他的名字。
這不太符合維多利亞對昵稱的偏好。以尼克對她的認識,她應該會把迪倫的名字叫成單音的“D”。
一個和蒂姆的昵稱非常接近的叫法。
尼克輕輕嘆了口氣。
嘆氣的幅度不大,但維多利亞還是發現了。“尼克?”她停下了原本在說的句子,換成一句問候,“你還好嗎?”
“我很好。”尼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呢?你好嗎?”
意料外的問題讓維多利亞的表情沉靜下來。六年的時光和戶外工作在她的臉上留下些痕跡,這些痕跡在她笑起來時變成了溫柔的紋路。
“說說你的工作吧。”美麗的女士這樣要求。
她當然不會是在要求尼克違例,于是頂著語言專家頭銜的尼克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因為需要在會議上演示,尼克電腦里的翻譯程序早已完成了升級,他播放了幾段總是被錯譯的旋律,把更正后的譯法和拆解開的結構展示給維多利亞。
這些例句在當天下午的一場短會上使用過,只是會議時間和維多利亞需要出席的一場有沖突,她沒能來旁聽。
“這一段以前被籠統地譯成了‘喜歡’,但它實際表達的程度比‘喜歡’深很多。”尼克把拆解出的旋律放回了完整的句子,一段算得上優美的電子音響了起來。
經過更正的譯文出現在了屏幕上——“我愛你。”
路燈在花園的長椅上投下昏黃的光,尼克側過頭,就著燈光去看坐在他身旁的人。被打量的對象毫無所覺,專心盯著屏幕,無聲催促著下一個例句。
尼克偷偷嘆氣,把視線移回到電腦上。
下一個要被播出的句子不再是糾錯。它的出現,是因為句中有一個經過長久爭論、終于被同意加入詞庫的新詞。
“極光”。
“極光照亮了夜晚的海。”
維多利亞愣住了。聆聽合成旋律時的微笑卡在了那里,呼吸也被屏住。她瞪著那句譯文,幾秒之后,淚水奪眶而出。
“抱歉……”她慌亂地捂住了臉,聲音哽咽,縮起的肩急促地顫抖著。
尼克沒有出聲,也沒有試圖安慰她。
維多利亞并不是因為悲傷而哭泣,她只是太高興了。
“極光”,這段悠揚的旋律遲遲不被加入詞庫的原因只有一個:協會無法解釋它的來源。在協會已經承認的人魚之中,不存在冷水人魚,而生活在溫暖水域的人魚即使見到過極光,也沒有專門指代它的唱詞。
它的來源是唯一的,維多利亞猜到了,并為他的恢復程度欣喜哭泣。
低啞的抽泣持續了一會兒。等到終于平復好心情,維多利亞擦干眼淚,笑著向尼克道了謝:“謝謝你,尼克。”
那個笑容看上去有些傻,她的眼眶和鼻子都紅著——但它是尼克對這次會議最好的記憶。
帶著這份記憶回到海神島后,尼克一放下行李就去海邊找到了歐申納斯。
那時,歐申納斯正半趴在一塊高起的礁石上,海水浸沒了他的魚尾,浪花拍打在他的背上。蒂姆不在附近,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或是發呆。
尼克走近他,還沒出聲問候,海神就發現了他的到來。
對于尼克的歸來,歐申納斯毫不吝嗇地表示了歡迎,而在聽到維多利亞的消息之后,海神撐起身體,神情變得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