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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恨鐵不成鋼的點了點她的腦袋,說:“你呀,嘴上什么時候能放個把門兒的!”
現在不管是藥店還是醫院,那都是國家的,她說的那套都是資本主義形式,被別人聽見了少不得一頓排頭。
不過她小腦瓜轉的真快,他學了看了這么多年才悟出的道理,她卻一語道破。該說她不愧是資本家的孩子么,天生長了個剝削人的腦子。
“你呀,少說多看!想說十句,就咽回去九句,剩下一句再想一想到底該不該說。”可憐這孩子是怎么在這世道里活這么久的,老話說的好啊,祖墳冒青煙了吧。
看他那一臉嫌棄自己智商的樣子,讓人再沒有和他聊下去的欲、望,友盡!
目送田恬蹦蹦噠噠的走遠后,高原收起了臉上溫柔和煦的笑容,半耷下眼皮,抿著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能有一會兒,他這才打掃打掃身上的灰塵,往村子里走。剛到村口,特別巧的就碰到幾個下鄉青年從山里回來,高原快速的在幾個人的臉上掃了一遍,這才笑著對她們說:“山里不太平,以后進山還是多找些人搭伴,有備無患,安全第一。”
“領導請放心!我們是林主席的先鋒戰士,一切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的!”呂文娟一挺胸脯,特別驕傲的說道。而她的話還引起了她身邊同伴的共鳴,一個個都握起了左拳,一舉一落的喊道:“主席送我一句話,勝讀千千萬萬書。把主席心中放,牛鬼蛇神不敢欺。”
第38章
高原突然想起田恬之前說的一句話,她說:自從有了紅小書,人和人之間就不會好好說話了。不過好處就是,不用上戲園子也能看戲了,一個個跟唱戲詞兒似的。
以前高原也覺得說話套語錄特別時髦,自從田恬說完這句話,每回再說語錄他總忍不住想起來,總會特別的尷尬。時間長了,他也就說的越來越少了,村里這些人大字都不認識幾個,就會背些口號,不像呂文娟她們每句話都能套進一兩個詞匯。
看他們這么慷慨激昂,連比帶劃的,還真跟表演會那些跳舞的沒差啥,看得他也想笑了。
咳,高原清了清嗓子,才說道:“是的,革命戰士無所畏懼!但還是要注意安全,特別是老金溝那頭,千萬不能去。那邊山產雖然更茂盛,但非常的危險,老輩兒們都說那里是帝王墓,周圍都是機關陷阱,好多老獵人都折到那兒了。”
“這種封建殘余,應該打倒他們!”
他們這群中二期的造反派,天不怕地不怕,就像后世流行的那句話那樣,恨不得曹遍宇宙,干翻地球。
高原低頭彎了下嘴角,再次抬頭時滿面憂心,苦口婆心的勸說他們不要去冒險,呂文娟扯著脖子跟他說:“革命戰士不怕流血不怕犧牲,怎么能被骨頭渣子都爛沒了的封建殘余嚇住!我們*代表,要堅決搗毀那套舊社會的剝削享樂階級。摧毀他們的*窟,砸碎他們的爛狗頭,把這些老封建批倒批臭,讓他們自絕于人民。”
但無論她怎么說,高原依舊是態度堅決,就是不同意他們去涉險。有個別比較圓滑的人,就扯住了還想沖上去擺道理的呂文娟,嘻笑著說:“領導放心吧,你說的我們都聽懂了,肯定不會去冒險的。”
呂文娟還以為他們熊了,轉身指責他們說道:“你們的革命意志怎么這么不堅定!聽到有危險就動搖了么?!”
沒等她繼續往下說,別人就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拽到一邊兒,好像在勸說什么。
“高干事,你有事就先走吧,文娟同志我們會好好勸說她的。”
“小呂同志比較沖動,你們作為同志,好好的開導她。你們下放到咱們兵團,組織上就要對你們的安全和行為負責任的!所以你們千萬不能陰奉陽違,讓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
又勸了幾句,高原才走,這會兒呂文娟的情緒已經平復了,看著就像被勸說住了一樣。
高原淺笑點頭后離去,看起來是溫和有禮,實則是笑的意味深長。既然呂文娟這么有空去找別人麻煩,那他就先給她找點麻煩!
這樣的人,沖動無腦又好大喜功,聽到有封建殘余,肯定是要腦袋削個尖一樣的往上沖。哪怕明知道前方有危險,她也會義無反顧的往前沖,就為了她自己理解的那種信念。
有時候高原也佩服這些造反派,不止拿別人的命不當回事兒,連自己的命也不值錢。一聲組織需要,讓他們死也沒有半句怨言,可民主主義提倡社會主義為人民服務,他們卻想著法的折磨人民。。。也不知道是方針定的不明確,還是有人故意的引導這些人往錯誤的方向去走。
現在高原就只需要靜候佳音了,用不上幾天,那幫人準會去探老金溝。而他剛才說的話也一句沒摻假,那里確實危險,當年大部隊開進來橫掃,沒等到目的地就折進去快一半的兵力了。就他們幾個飯都吃不飽的弱稚書生進老金溝,只能賭誰的運氣好了,但他們那一撥領頭的是呂文娟,不管是誰出什么事,她都無法免責。
高原這人,就是披著良善偽裝的真小人,田恬剛跟他抱怨呂文娟欺負她,不過是碰巧遇見了,他就忙不迭的開始給人家下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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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子裝穗兒的時候,就可以把稻田里的水都放出去了,這個過程就是等待谷穗里的白漿,在陽光和土地的照耀吸收下變干變硬,最后成熟脫殼后就是大米了。
如果這個過程雨水多,就會影響它的成熟,后果就是減產。
有句老話說的就是怕什么來什么,旱了一年的天,在這個糧食成熟的關鍵季節,開始沒完沒了的下起了連天雨。當初他們一大隊挖水渠的時候,因為掙不上第一,就求了一個好字,不怕麻煩的把排水問題也考慮了進去。所以雨水雖然勤,但是一大隊的地,一點都沒淹著。
而二大隊和六大隊,這才過幾個月啊,又因為水渠的事兒干起來的。不過之前是因為不讓他們通水,現在卻是因為他們放水太多!當時二大隊就想著爭第一了,根本就沒考慮回水和排水的問題,后來六隊又把水道給接走了,現在二大隊的排水就都順著水渠淌六大隊去了。
六大隊地勢本來就低,現在這些水都淹到了田里,因為村子更低,弄的他們想排水都沒地方排。上游又一直源源不斷的往下放水,六大隊就又想了個損招,直接把水渠給截開了,水就又重新灌回了二大隊的地里。
兩個大隊之前就有仇兒,又沒人肯退讓一步,要不是領導去的及時,兩隊又得打起來。
現在六大隊基本是絕產了,二大隊損失也不可估量,但現在正值多事之秋,領導也倒不出空來收拾他們,暫且就先記下了,一切都等秋后算賬。
本以為等等早晚會停,可十多天過去了,天空依舊沒有放晴的意思。在這樣下去,用不上一個星期,地里就會顆粒無收。
領導班子商議后決定,冒雨收割,能搶回來多少是多少。家家戶戶都燒大炕,稻子收割后人工烘干。抗澇搶收,是要男女老少齊上陣的,田恬也得重新拿起鐮刀來干農活。
不同于田恬的苦大仇深,王英蘭終于找到了證明自己的機會!胡軍給她開的那些膏藥非常的好使,用過一陣后胳膊不說恢復如初,但也差不多了。可因為工作已經調動,也考慮到她后期修養的問題,領導一直不批準她再回到勞動第一線上。
王英蘭這種人,把榮譽看的比命都重要,無法證明自己的價值,真是比殺了她都難受。所以她想通過這次的搶收,讓領導看到她已經康復,完全可以適應原先的勞動強度。
高原收到搶收命令的那一刻,腦子里就在想田恬該怎么辦,因為命令來的太急,一時還真沒什么好辦法。這種關鍵時刻,裝病更是不可行,全民皆兵的時候出狀況,就算是真的領導也不會有什么好印象。
所以為了照顧田恬,高原主動申請跟著大家伙兒一起搶收,其實按他的能力,支書更想讓他幫著分工管理。
第39章
小雨連綿不斷,讓原本已見干爽的田池又變得泥濘不堪,不少秧苗被雨澆的已經彎腰,大大增加了收割的難度。
如果正常安排的話,應該是一個小隊負責多少地,一人負責多少塊田池。但如果這么分配,就田恬這樣的,就得像禿頭上明擺著的虱子一樣,一下就得被人抓到落后的典型。
所以兩人一組,高原和田恬一起,分配完畢后,大家就迅速的投入到了搶收之中。
農活本來就不好干,下雨又澆的大家睜不開眼睛,視線的別的不好,腳下還是深一腳淺一腳的,大家全憑著經驗機械的運動著。但田恬又沒經驗又沒技巧,捂扯半天雖說也收割了一些,但和其他人一比,就和原地打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