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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溫憐郁結于心,不久后撒手人寰,實則,虞長慶的算盤打得著實不錯——
便是為了女兒,溫憐也不會和離。而但凡與溫府的姻親尚且存續,虞長慶的官途想必一路順暢。
待長女及笄,又與將軍府聯姻。
虞家后代并旁支,可謂從此躋身京城望族之流,徹底將根扎實。
正胡亂想著,眼前白光閃過,溫憐已然換了一身衣裳,虛弱地靠著床榻。
而虞茉似是坐在何人懷中。
她費力仰頭看去,率先映入眼簾的是男子青茬。察覺到她的視線,那人垂首,赫然是年輕版的渣爹。
“……”虞茉掙了掙,“放我下去。”
然而,胳膊擰不過大腿。虞長慶甚至短促地笑了聲,用胡茬去輕刺她的臉。
溫憐見了,忙哀怨地撩一眼:“茉茉細皮嫩肉,仔細將她鬧疼了。”
聽得溫憐開口,虞長慶顯然有些受寵若驚,認錯道:“我、我就是逗一逗她,茉茉從前分明挺喜歡的。”
這時,門外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是柳姨娘的女兒虞蓉,急急道:“爹爹,姨娘咳血了。”
“什么!”
虞長慶“噌”地站起,快步往外走,行至門邊,后知后覺地回頭,語中滿是歉意,“憐兒,我……”
溫憐置若罔聞,用絹帕擦過女兒的臉,柔聲哄著:“茉茉乖,陪娘親小睡片刻如何?”
至此,虞茉大抵明白,自己正以上帝視角回溯過去。
面對溫憐,她有天生的好感,如同每一個黏著母親的孩子。
而溫憐的確待她——
準確來說,待原身極好。
可惜纏綿病榻,只能為女兒讀些詩文,或是講些書中故事。
場景再度變換,這回,是乳母抱著虞茉。
溫憐已經瘦得脫了相,床前坐著衣著華麗的男女,一人哭道:“妹妹,你再堅持幾日,父親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你、你別……”
言語中刻意略去“死亡”,卻無法撼動或改變什么。
淚眼朦朧間,溫憐朝女兒勉力笑了笑,旋即望向兄長,斷斷續續地交代:“我這一走,只擔心茉茉無人照拂。江府那邊,前月送信商議解除婚約,只令儀重情重義,也不知會不會應下。若成了,還請兄長接納茉茉作兒媳,好將她光明正大領回溫家。”
“要說,你同父親說去。”溫序忍淚,“若你愿再多活兩日,便叫小啟和茉茉定親。”
“咳咳咳。”
溫憐唇角溢出血漬,眉目卻舒展,笑著說,“如何是我不愿多活兩日,只閻王要我三更死……不提也罷。”
濃烈的哀傷兜頭澆下,將虞茉凍得骨頭縫生疼。
此時,她辨不清是自己的情緒,亦或是原身的情緒。在小小身體里橫沖直撞,試圖撞破禁錮,將不舍與憤怒透過吶喊發泄出來。
可她不能。
再如何張啟唇,也只是發出單調音節。
而在“夢境”中人眼中,一個兩歲稚子,尚不懂病痛、不知生死,面對滿屋悲愴哭聲,茫然地歪了歪頭。
“娘親——”
虞茉陡然清醒,如岸上瀕死的魚兒一般重重呼吸。她眼角無淚,卻渾身是汗,鬢角早已濕透。
第41章 抹胸
夜已深,外間燭臺上燈火幽微,發出幾不可聞的“篳撥”響動。
雖說耳房有當值婢女,但虞茉不大習慣使喚人,兀自起身,掬一捧清水凈面。
冰冰涼涼的觸感鎮靜了“夢境”帶來的激蕩情緒,虞茉擦拭過水珠,在菱花銅鏡的梳妝臺前坐下。
她平素膽子小,可此時此刻,望著鏡中身著古裝的女子,非但不覺得可怕,反而滿是憐惜。
“是你嗎?”虞茉抬指輕拂鏡面,呢喃道,“你不希望我隱姓埋名,對不對。”
實則,方才睡夢中所經歷的,在她醒后已然趨于模糊。
唯獨溫母柔和寵溺的嗓音,始終縈繞心頭,也令她沾染了原身的恨意——
恨那對害死母親的狗男女。
虞茉“死而復生”后,從院中仆從口中聽來過只言片語,大抵知道,其實是先有的柳巧兒,然后才有溫憐。
當年,虞長慶與柳巧兒乃是鄰里,俗稱青梅竹馬。一個飽讀詩書,志向遠大;一個女紅出眾,溫柔小意。
內情究竟如何,溫家人自是不關心。
但虞茉猜測,柳巧兒在某種程度上無異于糟糠之妻,定是曾經共患難,才令得虞長慶念念不忘。
否則,單單論姿色,遠不至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