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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意驀地笑開:“都幾歲了還叫小名啊,現(xiàn)在都沒人這么叫我了,好幼稚,你叫我瑯意好了。”
他沒說話,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林瑯意言語上萬分熱情,行動上倒是一點也不客氣,除了往前走的那一步,剩下就跟長在地上了一樣再也沒提起一步,好奇:“沒問你,怎么突然回國了?你的導師肯放你?”
“我跟著教授一起來的。”邊述認真回答,“以后如果中外合作留學項目建成了,我打算就留在國內任教,或者去實驗室定向研究機構。”
他看著她,聲音輕微有些抖:“不走了。”
林瑯意“哇”一聲,鼓掌,點頭贊賞:“科技部火焰計劃是吧,人才回國,不忘初心,有覺悟。”
他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好像在期許她的下一句話。
“那你怎么大晚上來應山湖?”她又問,“剛才嚇死我了。”
邊述以為是自己的突然出現(xiàn)嚇到了她,沒解釋之前臉上已經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小聲解釋:“我之前在國內的新聞上看到了你的照片,知道現(xiàn)在應山湖是你在管理。”
從照片知道?林瑯意忽然想起她屏蔽了他……啊這。
“我的研究方向以及最近跟導師一同做的項目與……”他不敢說珍珠養(yǎng)殖,含糊帶過,“有點關系吧,所以這次導師來b市,我也有機會能來現(xiàn)場看看。”
林瑯意聽到幾個關鍵詞后突然覺得不對,頓了幾秒,緩緩道:“等等,小……邊述,你博士學的什么專業(yè)啊?”
他聽到她不再叫他小述,表情有一瞬間的暗沉寂寥。
林瑯意以為他是因為她對他的近況一概不知而低落,不敢說她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去看他的動態(tài)了。
她朋友圈里每天那么多人,哪來的及面面俱到都刷過?
邊述雖然情緒低迷,卻依然有問必答:“我是研究生物技術的。”
晴!天!霹!靂!
林瑯意呆滯兩秒,懷抱著最后的希望:“你的導師,是不是叫做漢弗萊·霍爾?”
他的眼神頓時亮了亮,大概是發(fā)現(xiàn)她原來也是在關注他的近況的,立刻點了點頭。
林瑯意木著臉……蒼天!她能不能回到最初兩人重逢的時間線,重來一次,這一次一定熱情滿面地將他邀請上樓,泡茶落座,賓主盡歡。
“你——”她腦子里各種念頭急轉,一時沒有注意到一樓西面的走廊里突然亮起了燈。
“你這來,也不說一聲……”林瑯意開始挽救,“我要是知道你來,肯定去機場接你啊,啊等等,漢弗萊教授不是最早大后天下午才到嗎?他不會現(xiàn)在也在外面吧!”
她說完就探著脖子往外眺望,邊述搖了搖頭:“沒有,教授還在b市,是我自己跟教授說時間緊迫,想先來實地考察……”
他那句話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后還沒說完耳根就紅了,錯開眼不敢看她。
“哦哦哦還好……不是,是好可惜。”林瑯意剛退回身子,身邊忽然由遠而近快速傳來一陣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
她聞聲望去,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情況,邊述忽然猛地沖上來一把隔開了她。
“砰”的一聲悶響,隨即是粉渣碎裂一地的聲音,林瑯意看到了地上滴落的新鮮血跡,嗓子眼在極度震顫恐慌的時候像被棉絮堵住,半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他展開雙臂將她抱在懷里緊緊護住,短時爆發(fā)速度的慣性帶著她往后退了好幾步。
她看到他的眼睛,咫尺的距離。
“啊——啊——”身后傳來嘶啞難聽的怪叫聲,撓喉捩嗓似的,還有靠近時酸臭刺鼻的汗蒸味。
林瑯意一個激靈,被嚇破膽的神志終于歸位,終偏頭看到了背后七歪八扭地站著一個老漢。
他的頭發(fā)上沾滿了泥灰,像是滿頭的頭皮屑一般,偏長的花白頭發(fā)一縷一縷地黏在一起,遮住那張蓬頭垢面的臉。
那老漢手里還舉著一塊磚紅色的四方磚,身上背心短褲破破爛爛,根本分不清原來的顏色,渾身散發(fā)著一股咸濕的腥味。
他與目露驚恐的林瑯意對上眼,咧開嘴發(fā)出一連串嘔啞嘲哳的聲音,還要高高舉起磚頭砸人。
“跑啊!”林瑯意當機立斷拉起邊述就往門外跑。
邊述一只手還捂著后腦勺,那只帶著薄繭的手很快就布滿了蜘蛛網一般的紅色血絲。
林瑯意被那些觸目驚心的血嚇得心驚肉跳,不住地往后面看那老漢有沒有追上來。
邊述卻像是被那一板磚拍傻了似的,被她牽著只管往茫茫夜色里跑,不分東西南北,目光沒有一刻離開過兩人交織握緊的手。
風把她的長發(fā)往后吹,讓他想起以前體測前的每個晚上,他也是這樣陪著她在塑膠跑道上練習長跑。
那個時候,他可以跟在她半個身位后,看著她頭發(fā)上的各種色彩的小皮筋和可愛的發(fā)夾,每天都不一樣。
“不對,后腦勺被打了是不是不能跑步!”林瑯意跑了這幾十米就心跳爆表,不知道是被冒出來的老漢嚇到了,還是因為邊述現(xiàn)在這幅血糊滿了半片頭發(fā)的樣子急瘋了。
“沒事……我頭不暈。”邊述一步不離地跟著她,“能跑。”
“跑個屁!你還貧血!”林瑯意破口大罵,一邊掏出手機給保安打電話,一邊到處就地取材找趁手的武器。
邊述聽到那句“你貧血”后鼻子一酸,今夜趕來a市并獨自繞著應山湖走走停停了幾圈的酸澀情緒驟然涌出,仿佛心臟那里轟的一下塌陷了一塊,所有的回憶混雜著甜蜜、痛苦和遺憾如潮水一般涌上來。
他將捂住后腦勺的那只手垂下來,掌心接著的血順著手指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他想去推她:“那我不跑,你跑,我?guī)湍銛r著。”
林瑯意還在跟值班保安通話,分神聽到這句話狠狠瞪了他一眼。
邊述靠近她一步,轉過頭往回眺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