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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西游》至今,也只不過寫了三十萬字不到而已,但那已經是足足耗費了他兩三年的功夫!
三個月寫六十萬字,這玩意兒真成廁紙了!
而且,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這本書的規模搞不好還要在一百二十萬字以上。真要搞出這么一堆長篇大論,那簡直都要替印刷這玩意兒的紙張喊冤叫屈……
第53章 對手
在穆國公世子蝸居家中, 打算苦干三個月憋一發大招驚艷老登的時候;即將被取悅的飛玄真君還渾然不知,依舊在兢兢業業一刻不差的服用他自己為自己撰寫的良方:每天五斤牛乳、五斤豆漿,隔三差五還要用牛乳兌玫瑰水洗澡, 內服外敷,效用更佳。除了偶爾要在恭桶上噴射半個時辰之外,一切體驗都非常好;他腿上艷紅的丹疹在逐漸消退, 皸裂的皮膚在迅速愈合, 流鼻血的次數逐漸減少,就連往昔便秘不通的老毛病, 如今竟也大有好轉了。
這不是排毒有效, 仙法奇妙,又是什么?
老登普通與否另論, 但至少是非常自信的。雖然苦心經營的金丹事業遭遇了小小的挫折,但他很快又從如今的成功中汲取到了足夠的信心,認為天書之所以降下這樣玄妙高深的排毒秘方, 正是因為自己天生有德,與眾不同,所以才蒙膺了上天獨一份的恩寵, 格外與眾不同。這不但證明了自己德行深厚治國有方, 甚至還證明了他成仙道路的一片坦蕩,將來必定長生有望——否則謫仙人干嘛要降下天書下來呢?
當然,至于同樣拿到了天書副本的閆閣老及許閣老么, 就被老登拋在腦后, 基本視為烏有了。
嘗到這一點微妙的甜頭后,飛玄真君對天書的熱情便更為誠摯激烈了。他甚至為此專門更改了日常的辦事流程, 撤銷了往常煉丹試藥服藥行散所占據的大片時間,統統改為閱讀天書品味天書祭祀天書, 時常還要在天書面前大跳祭祀舞蹈,力圖再激活一次“整活視頻”。
為了表示對天書的尊重,飛玄真君還特意將所謂的“忠誠值測試”牢記于心,隔三差五的派人去打聽附近姓海的官員。可惜京中人煙繁密往來頻仍,即使錦衣衛也不能一一理清脈絡,名單上羅列眾多的名字,大半都沒有什么蹤影。
不過,當主考官終于將今科會試的考卷批閱完畢,恭敬呈交上舉子名單之后,皇帝卻在浩如煙海的名字中極為敏銳的發現了異常:
“海剛峰?”
他以朱筆在這小小姓名上一點,語氣微微有了變化:
“此人是今科的舉子?”
侍奉在側的李再芳趕緊回話:“皇爺說的正是,此人是從廣東瓊山來趕考的。”
廣東瓊山來趕考的?無怪乎先前錦衣衛將京城的黃冊翻了數遍,連個姓海的都沒有找到!
飛玄真君心下稍稍起伏,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看此人的名字,似乎沒有中第啊。”
李再芳微微有些驚愕。科舉雖然是國家掄才大典,但皇帝真正關注的也就是殿試這一輪龍爭虎斗罷了;會試不過是禮部主持的考試,自然等而下之;即使將會試錄取結果呈送御前,多半也是草草過目,簡單走一走流程而已。怎么如今飛玄真君性子大改,不但仔細過目名單,居然還特別留意起這名不經傳的小小舉人呢?
也沒聽說這海剛峰有什么獨到之處呀?
驚愕歸驚愕,內廷總管的素質不是混出來的。李公公思路電轉,立刻記起了先前錦衣衛及東廠在情報的邊角料中偶然提起的一點吉光片羽,恭敬作答:
“回圣上的話,此人的文風與時下的喜好不合,科場上一向都是艱難的。就是這舉人的功名,也是在老家考了三五次才終于到手。”
皇帝抬了抬眉:“文風與時不合,竟也不知道改一改?此人倒真是古怪,不好說是固執,還是蠢直。”
以當今圣上那種陰陽怪氣而又猜忌萬端的個性,“蠢直”絕對是個相當不錯的評價。李再芳心下一松,趕緊附和:
“正是皇爺說的這句話。這海剛峰雖然有個舉人的功名,按理說包攬詞訟收人投獻,舒舒服服也能掙個家當;但此人一路進京,衣食住行卻樣樣都寒酸得很,倒真像是個分文不取的樣子。要不是在穆國公世子處尋了個差使,怕是在京城都住不下去呢。”
飛玄真君的眸中閃過了一道微光。他轉過頭來,神色奇異之至:
“這姓海的是在穆國公府當差?”
“奴婢怎么敢欺瞞皇爺?穆國公府一直都在招攬文人,做些謄抄校正的細碎功夫,這海剛峰便是被他朋友歸震川舉薦,到國公府干一份閑差。”
沒錯,東廠與錦衣衛的人手再多,也不至于閑到去監視一個無名無姓的舉子。海剛峰的名聲之所以能傳到李公公耳朵里,全靠著手下在監察國公府時順手送來的線報——當然啦,東廠與錦衣衛的效率也就那樣,除了按部就班的打卡監視之外根本不操心國公府辦事的細節,所以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海剛峰的地位,還只以為是“閑差”而已。
但哪怕只是這樣無足輕重的描述,也順便撥弄起了飛玄真君的心弦。霎時間仿佛醍醐灌頂,某道靈光從他頭頂一閃而過,瞬間劈開了糾纏了數日之久的迷霧——原來那所謂的“忠誠值”,就是在暗示今日!
無怪乎穆祺與海剛峰能位列同一張名單之上,原來忠臣義士之間,冥冥中就有著這樣難以言說的因緣!
——不,不應該認為是“難以言說”;天書特意賜下那份記錄忠臣的名單,又以這種種陰差陽錯的巧合將彼等牽系在一起,難道不就是為了給他飛玄真君萬壽帝君提前預備下可用的人才么?前人所謂之“為圣天子驅除爾”,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這是什么?這不就是無所從來而無所從往的玄妙緣分,這不就是風云際會天生天成的妙境,這不就是他苦心追求了多年的圣君忠臣,君臣相得之治么?,一瞬之間,仿佛真有某種無名的恩賞從天而降,降臨于飛玄真君的玄竅靈臺之中了!
而再過目一次之后,飛玄真君更篤定了他這玄之又玄的靈感:在海剛峰名字的下一行,恰恰好就是吳承恩的尊姓大名呢。
——沒錯,射陽山人的文風到底與科場不合,同樣沒有被主考官選中。
一個還可以是巧合,兩個同時出現,那就是命運中的必然。作為被命運選中的皇帝,飛玄真君的心中洋溢起了難以言述的喜悅與自矜。他定一定神,終于拈起毛筆,在旁邊的御箋上寫下了海剛峰與吳承恩二人的名字。
大概是窺見了皇帝那難以掩飾的喜色,李再芳試探著說了一句:
“這都是主子福澤所至,才能有這樣多的人才。只是奴婢請旨,要不要別做一番安排呢?”
科舉是為皇家取士,玄拔出來的都是天子門生。既然是為天子選拔門生,那理論上皇帝隨時都可以插手,隨心所欲的調換名次更改標準。但這種“理論”終究也只是紙上的可能而已——實際上,在這種真·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中,皇權擅自更動名次切割等級,必將引來無數小鎮做題家最為狂暴而憤怒的回應,激起的浪潮難以想象。真到了那個時候,不但皇權難以面臨輿論的高壓,就連走這種捷徑僥幸被選上來的官員,也勢必面臨士林永遠的鄙視和霸凌,長久難以翻身。
說實話,這種“安排”,與其說是提拔人才,倒不如說是往死里坑害,理智的君主都不會隨意舉動。但飛玄真君當然不會是什么理智的君主,甚至搞不好還有些病嬌和獨占欲的人設在里頭——這樣特意“恩寵的”官員被霸凌到無法結黨,不就只能依靠他至圣至明的皇帝陛下了么?
這樣的帝王心術陰狠毒辣卻難以揣測,李再芳也不能不多問一句,生怕皇帝特意記下這兩個名字,是又要為自己準備幾個一次性的工具人備胎。
這種時候就看得出簡在帝心的好處了。換做平常士人大概早就要蒙受圣上那后果未知的寵幸了。但現在……現在,大概是要看天書的面子,又或者是得考慮考慮穆國公世子的心情,皇帝沉吟片刻,還是摸了摸袖中的書冊:
“你們多嘴什么?等朕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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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退心腹之后,皇帝恭而敬之的取出了天書,同樣是焚香洗手祝禱跳舞,一套絲滑小連招后打開天書,東摸西摸調出了什么“輸入法”,翹著手指開始寫字。
這是皇帝上一次跳舞跳出來的回報,天書給他開放了什么“搜索功能”,可以手寫輸入后檢索一些資料。皇帝近日的決策,大半便依賴著這些檢索結果。
當然,系統手里沒有免費的午餐,即使查出了資料,顯示的也只是一點縮略,要查看原文仍然需要什么“vip”。皇帝當然沒有vip,所以他翹著手指頭輸入了半天,只看到一句話:
【作為著名的“無黨無私”之人,海剛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