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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祺與劉禮松一口氣,同時露出了笑容。
“不過說到黃河,我又要來氣。”趙菲卻忽的嘆氣:“你們知道杜充那個下賤畜生吧?”
趙公主好歹在北宋鼎盛之時養(yǎng)尊處優(yōu)過幾年,再怎么樣也不肯口出惡言的,如今開口就是畜生,可見激憤到了什么地步。不過,系統(tǒng)往日把文明用語抓得最緊,從來不許用戶出口成臟,如今卻也沒有阻攔——可能在系統(tǒng)看來,杜充的確與下賤畜生沒有什么區(qū)別,僅僅寫實,不算辱罵。
“宗澤宗相公病重之后,是這個王八蛋接掌了北方的防衛(wèi)。”趙菲淡淡道:“這東西畏葸不前,根本不敢與金人對敵,白白淪喪了大片國土;后來形勢交迫,他又想挖開黃河堤壩,以水代兵……”
穆祺與劉禮倒吸涼氣,同時臥槽出聲。
“很驚訝吧?我也很懷疑他是不是某些人的前世。”趙菲聲音冷淡:“但所幸汴京之圍解得快,他還沒來得及刨黃河。我進城后立刻派人將他逮捕下獄,結果這狗東西竟然在官衙中提前服毒自盡了!”
“奶奶的,讓這狗東西痛快死已經(jīng)夠氣人了。結果居然還有一群糊涂蛋儒生兔死狐悲,說什么杜充好歹也是宰輔重臣,應該明正典刑而非隱秘誅殺——混帳東西,我倒是預備了刑具想殺他!但這不是沒有等到機會么?現(xiàn)在這群糊涂蛋還聚在杜充家里哭喪,鬧得是沸沸揚揚,存心要惡心本人……”
她搖了搖頭,似乎不愿意多想,情緒隨即又緩和過來了:
“算啦。晚幾日再收拾這些混賬也不遲。這一次大軍開拔,消耗極多;我下午還得去開個財政會議,看看怎么才能把國庫的窟窿堵上……宗相公現(xiàn)在臥病在家,理當探望;但我又是戰(zhàn)場下來的,怕帶了什么細菌傷著他老人家。隔幾日洗漱消毒干凈,我再親自上門拜訪,斟酌醫(yī)療方案。到時候給你們發(fā)現(xiàn)場照片哈!”
說罷,在穆祺與劉禮羨慕與嫉妒的驚呼聲中,趙菲優(yōu)雅一笑,施施然下線了。
穆祺咕噥兩句,抱怨趙菲那討厭的凡爾賽,隨手關掉了視頻。只是,退出賬號時,系統(tǒng)下方的紅點卻突然閃爍,發(fā)出了滴滴的刺耳響聲——然后理所當然的被兩人忽視掉了。
這個神經(jīng)系統(tǒng)經(jīng)常出些莫名其妙的bug,他們已經(jīng)見怪不怪,懶得理會了。
……不過,如果穆祺仔細讀一讀系統(tǒng)那厚達上千頁的說明書,那就應該明白,這樣的響聲預示著歷史變動的重大警告,其實是很不尋常的。
從后來的結果看,他們實在是應該多留一點神才對。
第15章 銀礦
汴京大勝的喜悅持續(xù)到了第二天,然后就等到了更好的消息。在得到可靠的政治保證之后,小閣老的確是雷厲風行,隔日便派出屬官,強硬拒絕使者更換住處的要求——各大豪商提供的都是上好的用具,國朝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爾等還有什么好挑剔的?
高麗使者猝不及防,再三請求無果,便停駐京郊拒絕覲見;并派出最能言善辯的屬吏,到禮部哭訴賣慘。以往日禮部文官的做派,為顧及所謂厚往薄來的上國顏面,多半要向小國讓步的。但小閣老豈是這么好對付的角色?他派心腹在半途截住高麗使臣,直接塞給了對方一張清單——自高麗使臣出使以來,在各地走私販私,撈錢的詳細數(shù)目。
高麗是所謂“朱子之國”,存天理滅人欲嚴苛到了連禮部大儒都要驚呼太極端了的地步。出身兩班高門的使者居然私下里做走私商賈這樣下賤的買賣,傳出去足夠讓他的家族社會性死亡一百次——原本還哭幾賴尿大力示弱的使臣只瞥了一眼名單,立刻就不吱聲了。
說來也真是笑話,高麗使者那點走私受賄的粗淺手段,難道還敢天生撈錢圣體的閆小閣老面前賣弄?所謂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小閣老都不用派人細查,稍微算一算附近商號的賬目,就能把使團的褲·襠給翻出來!
這樣的降維打擊,豈是小國下臣可以想象?清單由使臣們傳看一圈,登時便是汗流浹背,終于不敢顯擺他們那嫻熟的小白蓮哭慘技術,老老實實聽從了小閣老的規(guī)矩。
但高麗人服帖了,倭人又開始作妖了。這幾個倭人號稱是倭國使節(jié),與高麗結伴而來;眼見禮部態(tài)度驟變,一路上喋喋不休,抱怨連連。偏偏小閣老對倭國不甚了了,一時還頗為棘手——他倒是能翻出倭人的撈錢記錄,但誰知道對方在不在乎?
在此尷尬關頭,還是穆國公世子挺身而出,解決了麻煩。第三日下午,他隨小閣老會見外藩使節(jié),彼此通報姓名之后,立刻往穿綠袍的倭人面前扔了幾個油光锃亮的銅板。
倭人使節(jié)楠葉西忍微微一愣,命人翻譯:“世子這是何意?”
“我也是受人之托。”穆祺微笑:“驛館附近賣鹵肉燒餅的陳老四和我說了,尊使上次買的十斤鹵肉還沒有找零呢。他做買賣童叟無欺,請我將零錢還給使者。”
楠葉忍臉色微變,立刻回駁:“想是世子記錯了,我等何時去買過肉食!”
“尊使不至于如此健忘吧?”穆祺道:“陳老四說,尊使買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他一不小心還濺了一點鹵水到尊使身上。這東西氣味特殊,又很難洗掉,他情愿照樣賠一身衣服,請使者不要見怪。”
此語一出,楠葉忍終于再也繃不住他那張死了爹娘的哭喪臉,神色立刻就大變了——倭國倒對程朱之學不甚熱衷,卻在佛理上極為狂熱;從上到下吃素持齋,素來以葷腥為恥;若以真實歷史而論,倭國幕府幾十年后甚至會頒布所謂《生靈憐憫令》,百姓殺生食肉,竟有流放充軍的危險。于是數(shù)年之間人人自危,竟硬生生造就了個素食主義島國。
現(xiàn)在雖然沒有這樣嚴苛的法令,但上行下效的風氣卻已根深蒂固。如若使者吃肉茹葷的消息傳回去,那必定是天大的政治地雷,夠使團上下結結實實喝一壺熱的。
眼見楠葉忍眼神游移,遲疑不語。穆祺微微而笑,施施然坐下了。賣鹵肉的陳老四是他精心搜羅,在京城上下尋覓許久才找出的小吃圣手;又費了數(shù)日功夫預備香料、精選肉食、調整配方,鹵出來的肉湯滾上一滾,能讓神仙都站不穩(wěn)。如今在驛館周遭叫賣了幾回,到底是把大魚給釣出來了。
這樣的手腕也只能收拾特定人選,算是對倭特攻。不過說來也真是奇怪,中原附近的兩個臥龍鳳雛,一個媚儒魔怔人,一個崇佛瘋批貨;真是取其糟粕,棄其精華,真是學啥啥不行,學壞倒一出溜。
倭人氣勢萎靡,訥訥不語,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好聽話。穆國公世子與小閣老只是奉命監(jiān)管,在有明白旨意之前,不能與使團深談太多,也只能寒暄聊天,彼此客套,送一送禮物拉交情。
按禮部的慣例,這彼此送禮的環(huán)節(jié)也大有空子可鉆。所謂泱泱上國無所不有,即使外邦只送一點皮毛折扇之流的土特產(chǎn),上國回饋的也必定是蜀錦名瓷寶石金玉,價值不菲的珍玩器具,倒手一賣千倍百倍的利潤,不由得使臣們不動些心思。
今日的流程也一如往常,幾個使節(jié)擺好了從國內帶來的一點山參魚干各色木雕,就眼巴巴盯住了對面的兩人——聽說穆國公世子大家出身,想必出手會格外大方一點吧?
穆祺從容一笑,伸手擊掌,幾位書辦魚貫而入,手中各捧漆盤,盤上高高壘好一摞書冊,裝訂精美紙張挺括,一看就是頂級的貨色。
世子肅然起身,稍稍理一理衣袖,恭敬取了一本書冊,向諸位使者展示。只見封面上龍飛鳳書,亮閃閃的金粉大字:
《御制青詞全集》
“各位遠道而來,深情厚誼,難以為報。”世子道:“各國都是一衣帶水的鄰邦,邦交之重,怎能用尋常的俗物辱沒?在下思之再三,只能以當今至圣至明皇帝陛下御制之青詞充作回禮,聊表心意。諸位,圣上青詞微妙高深,難以盡述,正暗合天地大道、六合至理。還望諸位盡心參悟,不要辜負才是。”
諸位遠道而來、深情厚誼的使臣:…………
驛館內稍稍沉默,人人的表情都空白了那么一剎那。諸位使節(jié)是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反應;小閣老則是大受震撼,連呼吸都暫停了:
用御制青詞做國禮?原來舔皇帝還有這種舔法!
小閣老自負才氣無雙,在舔皇帝的賽道上一騎絕塵,縱使朝中夏衍、許少湖等,亦崖崖自高,視如無物。但不料簡簡單單一次會面,竟然就見識到了這樣凌厲老辣的手段!
高手!天壤之中,還有如此高手!穆國公府榮寵不衰,果然其來有自!
高手會面,惺惺相惜。小閣老心潮涌動,一時間又是敬服又是忌憚,委實難以言述。所幸穆國公世子乃勛貴出身,與他們不是同一賽道。不然兩雄相爭,閆黨恐怕都未必有現(xiàn)在的風光。
穆國公世子微笑:“諸位以為如何?”
幾個使臣嘴唇蠕動,但一句話也憋不出來。難道要他們當著上國大臣吐露心聲,說老道士寫的這些玩意兒狗屁不通,除了點火以外只有擦屁股的價值?
有的事不上稱沒有二兩,上了稱千斤也打不住。使臣憋了半日,到底是無話可說,只能起身接了這本御制青詞,還要朝西苑行禮,感激飛玄真君十八代祖宗的大恩大德。
在欣賞完使節(jié)表演之后,穆祺愉快坐下,舒舒服服靠在了椅子的軟墊上,只覺多年寫青詞的惡氣一泄而空,乳腺都為之一通。
垃圾果然是放錯地方的資源,他再一次領悟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