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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還是有些情誼,男人頓了頓,輕嘆一聲,“你自求多福吧。”
與此同時,正準備開視頻會議的蘇紫瞳接到楊助理的電話:“小姐,程先生的助理想見您。”
這個程先生就是資格審查的負責人,之前蘇紫瞳親自去見他卻被拒之門外,最后一查,竟是趙家遠親。風水輪流轉,如今不過大半個月,卻是這位程先生要找上門了。他似還顧忌著他最后一點所謂體面,不肯放下身段,偏偏要讓助理來擺譜。
蘇紫瞳剛從程雪珊那回來,心情不好,聞言冷笑:“我是他想見就能隨便見的嗎?還是助理?想見我讓程先生親自來。”
正在幫忙看文件的沈逸聞言抬頭:“他親自來你就去見?”
蘇紫瞳順勢湊過去:“當然不,這種沒有用的人我見他干嘛。”下巴搭在沈逸臂彎上,和他一起看著手里的文件,遇到不大懂的便指出來:“這個什么意思?”
兩個人湊在一起說話,腦袋越挨越近,既親昵又自然,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隔著一扇病房門,季菡一聲不吭地隱在虛掩的房門后,羨慕又嫉妒地看著會客室里旁若無人的二人,像一只見不得光的鬼魅。
在她記憶中最好的時候,沈逸也從沒有這樣親昵地待過她。
“我想出去轉轉。”推開門,季菡有些吃力地推著輪椅,目光自動掠過蘇紫瞳,落在沈逸身上,“可以陪陪我嗎?”
蘇紫瞳抬起頭,兩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季菡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唇靦腆地笑了笑:“是不方便嗎?”
看一眼時間,距離會議開始已經不遠,蘇紫瞳肯定是走不開的。她看一眼沈逸,微一點頭,抬手幫他理了理襯衫領口:“去吧,回來幫我帶點吃的。”
仿佛管著丈夫行蹤的妻子,似乎只有她同意了,沈逸才能出去。
季菡不由咬著唇,臉色越發蒼白。
那可是沈逸啊。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他時,校園里櫻花開的正好,旁邊的女孩拿手肘輕輕撞她:“哎,又一顆芳心碎了。”
她回頭去看,精致的少年微微勾著唇角,漫不經心地拍了拍面前女孩的臉:“我什么時候說過喜歡你?”
再后來,各種關于沈逸的流言甚囂塵上,可依然有無數女人前仆后繼,他踏著碎了一地的芳心越走越遠,從不留戀。
這樣一個人,怎么能對一個女人俯首稱臣呢?
季菡深深吸了口氣,帶著霧氣的眼神暗了暗,越發看不出情緒。
沈逸抬手在蘇紫瞳頭頂揉了一把,被她不耐煩地拍開。他起身,一邊接過季菡的輪椅,一邊道:“你想吃什么?”
余光掠過季菡用力到近乎蒼白的指尖,蘇紫瞳微微一笑:“你知道的。”
八月底的光景,下過幾場雨,早晚已經涼下來。這天沒出太陽,天空陰沉沉的壓下來,似乎又有暴雨將至。
醫院的小花園里沒有幾個人,沈逸推著季菡在細碎的石子小路間慢慢走,輪椅有輕微的顛簸,沈逸微微彎下腰:“會難受嗎?”
“不會。”季菡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起來,“以前能走的時候,覺得想去哪里很容易。自從不能走路之后,除了護工,也就只有你能推著我出來轉一轉了。”
沈逸沒出聲,沉默著推著她走過這一截顛簸小路,拐個彎,道路平整,輪椅也平穩下來
“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季菡仰著腦袋去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每天都能看到你,生命最后的時刻能和最喜歡的人在一起,我覺得很幸福。”
沈逸深深吐了口氣:“我請了國內著名的腦外科專家,過兩天就能到,你不要太灰心。”
季菡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她沉默了一會,輕聲問道:“阿逸,你曾經,或者什么時候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點?”
沈逸低頭,正對上她幾乎稱得上哀求的眼神。
“你就當是……騙騙我,可以嗎?”
風大起來,遠天不知何時起了墨色,大雨即將來臨。沈逸抬頭看一眼,推著季菡往回走。
“要下雨了,我們回去。”
“阿逸!”季菡臉色蒼白,“你連騙一騙我都不肯嗎?”
“對不起。”沈逸看著她的眼睛,臉色是她從沒見過的認真,“季菡,我很感激你。”
——但也只有感激了。
這是他的未盡之言,他們都懂,他甚至連一個用來自欺欺人的借口都不肯給她。
“沈逸,”季菡捂著臉,聲音是極度壓抑下近乎扭曲的嗚咽:“我真恨你,你太殘忍了,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沈逸沉默著將她推至電梯門前,蹲下身與她平視:“我欠你的,你想我怎么還都可以,但感情不行。”
“那如果,”季菡的眼睛不知何時攏上一層深暗的霧氣,她聲音幽幽的,“我讓你陪我去死呢?”
沈逸瞳孔微微一縮。
“不會的,”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季菡努力沖他笑起來,“我亂說的,我那么喜歡你,怎么舍得呢?”
說話間,電梯停在一樓,季菡別過臉:“不是要給蘇小姐買吃的,你去吧,我自己上去。”
沈逸定定看了她一會,叫了個護工過來,轉身之際,季菡忽然低聲道:“阿逸,你嘗過失去的滋味嗎?”
她聲音太低了,沈逸幾乎聽不真切,可這并不妨礙寒意順著脊梁骨竄上來,他猛地回頭,皺眉盯著她:“你……”
“我有。”季菡輕聲道,“家人、朋友、愛情、健康,甚至是生命……阿逸,我什么都沒有了。”
沈逸無聲嘆了口氣,彎下腰,難得放軟了聲音:“我和瞳瞳會一直照顧你,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讓我媽認你做女兒……等你好了,什么都會有的。”
可是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心知肚明,她是好不了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一里一外,如同世界的兩端。急速攀升的電梯中,季菡看著光潔鏡面中自己蒼白的面色,那些傷心的、希冀的、哀傷的……所有情緒都收回滿是霧氣的眼底,只剩一張面無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