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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拿不住了,李修齊的手伸了過來,肌膚輕輕擦著一觸,他已經拿住了我的,臉色冷峻的繼續聽著白國慶的講述。
我站在原地沒動,松弛下來的手指卻還在抖著,聽著這樣的所謂故事……我能想象得到白洋的神情,她只會比我更加情緒激烈。
“忘了說明一下,我既然講出來了就沒打算繞彎子讓你們猜,我就是為了讓你們知道的……我去陪著曉芳的日子不遠了,你們這些沒用的警察卻還沒能發現我做過了什么,二十年里我都做了什么,沒辦法,我只能在離開之前,自己告訴你們了……”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突然瞬間偷停了一下,想動彈一下身體卻差點摔倒,胳膊被李修齊空著的一只手給緊緊抓住了。
“我說道哪兒了……對,我要告訴你們,給我寫信的這個人叫王建設,這件事之后隔了兩個月吧,他就跟自己的老婆,岳父還有女兒,一起先我一步去見了曉芳……估計他是沒看到曉芳。因為他上路的時候,眼睛已經被挖掉了,看不到了……呵,一個男人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事,那么好的一個女孩子被糟蹋成那樣不去救,他就該死,就不配長著眼睛!他以為告訴了我真相就可以贖罪了?在我這里不會,我不會放過他的,我要他也嘗嘗眼睜睜看著他在乎的人被折磨卻不能救的痛苦,所以他是在老婆孩子都死了以后,眼睛才被挖掉的……”
“我叫白國慶,那個滅門的案子。就是我做的,呵呵。”白國慶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身后的連慶同行,很小聲的啊了一下,很意外這么多年一直懸著的案子,竟然是這么出現了犯罪嫌疑人。
李修齊始終無聲的聽著白國慶的一段段講述,不管說了什么情節,他都沒有太大的神色變化,可是白國慶止住咳嗽后接下來的話,卻讓他也難掩內心的劇烈情緒了。
“那六個畜生發泄完了,本來也醒酒了,開始有人慌了,跟曉芳道歉。還說只要曉芳不報警把這事說出去,他們會給曉芳補償的,曉芳只是哭不說話,可憑我對它的了解,她一定會報警的。”
“可是王建設在那封信里跟我說,曉芳最后竟然點頭同意了不報警告發那些畜生,我不知道這話的真假,因為曉芳沒了沒辦法去對證……可是沒想到,那幾個畜生里的一個人,卻說事情不能就這么算了,留了活口,下了山回去了。一定會報警的,大家全都得完蛋!既然都這樣了,索性一了百了……結果你也知道了,曉芳被畜生們扔下了山崖,然后說她是自己掉下去意外摔死的,加上后來的一系列背后打點走動,曉芳就那么成了意外死亡的可憐人,她那個后媽為了拿到學校和那些個畜生給的補償款,也不愿追究事情的真相了,我想過用正常的手段去抓住他們替曉芳報仇,可是……以我那樣的身份和地位,沒有路我走得通。我知道這點,我只能靠自己想辦法報復他們幾個畜生,我要讓他們生不如死!”
隨著白國慶的話步步深入,那條無形之中把幾個看上去毫無關聯的受害人聯系到一起的共同點,已經隱隱現出真身了。
“我報復的最痛快最完美的一個,就是當年提出殺了曉芳的那個人!大概十年前,我在漫長的煎熬等待里,終于等到了他的女兒剛剛開始美好人生的時刻,這時候毀滅掉,打擊該有多刺激呢……我把那個向宏的女兒,美院漂亮有才的女老師,肢解了,據說我帶走扔掉的她漂亮的身子,好幾年之后是被一條狗給發現的!哈哈……哈哈……”
白國慶可怕的笑聲響起,我甚至都不敢在此刻去直視某個人的目光了,這些話停在他的耳朵里,已經不能用折磨二字來形容了。
我逼著自己去看正拿著我的,對白國慶的話聽得最真切的李修齊。
李修齊原本握著半舉著的手,緩緩地在放低,伴隨著他閉上的雙眼,眼角在微微抖動著。
071 我依然站在愛你的地方(015)
一分一秒的時間,在山風中無聲的流逝,不過極短的一段沉默,卻像煎熬了整個輪回。
那頭白國慶的笑聲已經止住,可他也沒繼續說下去,我把從李修齊手里拿回來,連著喊了白國慶幾聲,都沒得到回應。
“那,能告訴我一下,白洋她還好嗎……”我最后試著問了這么一句,那頭馬上有了響動,像是人發出的沉重呼吸聲。
走在最前面的人折了回來,快步走到李修齊身邊,發覺李修齊臉色難看的閉著眼睛,不解的朝我看過來。
“有發現了嗎。”李修齊睜開眼睛,低聲問回來的人,那人趕緊跟他壓低聲音說了起來。
“白叔,你在哪兒。”得不到回應,我也還要繼續問下去。
李修齊這時聽完了那人的話,看著我用唇語說,找到他們了。
我趕緊點點頭,心里終于好過了一些,發現了白國慶和白洋的位置就是好消息。
山路的人都開始快速前進,我拿著走到李修齊身邊,他用自己的打了一些字給我看,意思是讓我繼續保持和白國慶的通話,他和其他人去現場。
我示意明白了,大部隊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里。
一直不再說話的白國慶,終于咳嗽了幾聲,叫了我,我馬上回答他我還在。
“當年在王建設家里,我留下了一個活口,所以那不算是滅門案,原來在睡覺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還看著我笑,我的臉上沾了她爸爸的血。我抱起小女孩時,她還伸手好奇地去摸,小巴掌上也蹭上了血……咳咳……就是那時候,報復那六個畜生的辦法才在我心里慢慢出現了,我沒殺了她,我把她抱走了就養在自己身邊……”
我聽著白國慶的話,腳下也快步朝李修齊他們走的方向追上去。
“我要把她養大成人,如果我有生之年不能被警方抓到,那就在臨死之前,給這孩子講個故事,告訴她我究竟是她的什么人……我是她的養父,更是她的殺父仇人。殺了所有親人的仇人。”
一股激烈的悲傷襲上我的心頭,我終于忍不下去了,大聲沖著吼了一句,“白國慶,你瘋了嗎!白洋,你究竟把白洋怎么樣了,說話!”
那頭,隱隱傳來許多人叫喊的聲音,聲音還越來越清晰,難道是李修齊他們已經到了,我也小跑了起來。
白國慶和我的對話,很快就結束在了這里。那邊里很快傳來李修齊的聲音,他和連慶警方已經找到了白國慶和白洋。
“白洋昏過去了,我看了一下應該沒大事,白國慶也被控制了,你在往這邊走嗎。”李修齊有些氣喘吁吁地對我說道。
知道白洋沒事,我頓時像是從身上卸下了千斤重量,腳下速度快起來,“我馬上到,已經看到咱們的人了!”
一處臨近路邊的大斜坡邊上,站滿了人,有警察也有圍觀的路人游客,我沿著一段上坡跑上來。就看到了這些。
我焦灼的用目光掃了一遍人群,沒看到白洋,不過已經看到了被三個警察圍住控制起來的白國慶,他就坐在路上,身邊沒看到有輪椅,他的體力是怎么帶著白洋走了這么大段山路的。
看來人的潛力果然是巨大,尤其是在某種扭曲的精神力量支撐下。
我跑過去,開始喊白洋的名字,有警察同事閃開,我看到了李修齊,他半蹲在地上,懷里抱著的人正是白洋。
白洋頭發散亂的靠在李修齊懷里,臉色蒼白,眼睛緊緊閉著,她的胳膊環抱在自己胸前,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姿勢,我職業敏感的觀察著白洋,可很快情緒就被關心和難受取代,我叫著白洋名字,多希望她馬上睜開眼睛沖著我笑笑,就像過去無數個那樣的時刻。
我一直羨慕白洋,羨慕她雖然是單親家庭,可卻得到了不必任何父母雙全孩子少的疼愛呵護,白國慶很好的扮演了父親和母親的雙重角色。
白洋一路快樂恣意的長大,除了在愛情上因為曾添體驗到了煩惱和失敗,可她還是明朗依舊,我做夢都不會想到有一天這樣的女孩會面臨如此殘酷的身世真相。
她最在乎最愛的父親,毫無預兆的換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在他生命臨近終點的時刻,白洋遭受到的打擊有多大,我想象不出來。
連我這樣一個習慣了人生突變的人都難以接受白國慶的另一副面孔,更別說白洋了。
白洋被背起來準備送出去趕往醫院,我和李修齊都沒走,我們一起走向了被反銬住側臥在地上的白國慶。
他也看著我們,臉色很平靜,纏繞他很長時間的病色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驅趕走了,白國慶安靜的看著我走近,慢慢笑了起來。
真實的笑容,比噩夢里那個沉默不語的白叔,更加讓我心頭發緊。
李修齊緩緩蹲到了白國慶面前,他的眼里不知何時開始浮起了清淺的笑意,并不著急的問,“十年前,我也正在暗自準備著要向自己心愛的女人求婚,可是4·1號來了,愚人節這天老天沒跟我開玩笑,而是給了我一個晴天霹靂,我也跟你一樣,失去了我愛的人……向海桐,那個被你肢解了只留下頭部的女老師,就是我準備求婚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