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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手染無數血腥,即使年輕時候還有一腔熱血,現在也早就隨著歲月一點點的消耗殆盡。老趙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卻也突然間不想繼續做壞人。
“丫頭,你走吧。”老趙幽幽嘆著,“去找你相公,然后走遠點,不然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佩刀上的血跡尚在,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看著老趙略顯傴僂的背影,花菱一陣恍惚,隨即一股凄寒的夜風冷冷吹來,令她打了個寒顫。
還真是賭贏了。
花菱稍感不真實,趕忙抬手拍拍臉,陣陣的痛感清楚的提醒著她,自己還沒死,自己還活著。
于是她不再停留,趁著夜色將這亂葬崗摸查了一遍,發現晚生并不在這里,心里的石頭也終于落了地。
☆、第二十五章
天水城外,入眼皆是一片昏黃漠色,寒風陣陣,夾雜著細小的沙礫,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晚生按照韓澤的指示,一路艱難跋涉,總算在城外三十里處見到了烏納爾的大營。他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衣裳,徑自走向營門,果不其然,還沒摸到門邊就被在外巡查的士兵扣了下來。
“來者何人!”
士兵開始將他當作奸細,可又覺得奇怪,沒見過哪個奸細如此大搖大擺的前來探察敵情。但若不是奸細,誰會冒著漫天黃沙來到這里,而且看他的裝扮,好像是漢人口中的道士,一時間,士兵也弄不清究竟怎么回事。
“請稟告烏納爾將軍,說是故人來訪。”
士兵見他神情凜然,即使在瑟瑟寒風下,依舊一派仙風道骨,眉宇之間仿若不染世間塵埃,怎么也不覺得他像是一個宵小之輩。
兩名士兵上前,仔仔細細的將晚生渾身上下查了個遍,并未發現暗藏著什么利刃。突然間又想起他自稱是將軍的故人,也不好怠慢,于是稍顯客氣的將他請到了烏納爾的帳篷。
烏納爾一身戎裝,橫眉冷目的盯著晚生,看得他渾身冷汗淋漓。
“你是誰?本將軍可不記得有此故人。”
晚生按照韓澤所說,拿出了一個玉佩,一字一句道:“在下韓家家仆,特來拜訪烏納爾將軍。”
一聽是韓家的人,烏納爾的神色又冷了幾分,他揮手示意旁人退下,冷哼一聲,咬牙道:“韓太守最近身體可好?有沒有被鬼擾了清夢,或是被妖怪吸了精髓。”
這話可謂惡毒,但烏納爾最近也是不順,最近天水戒嚴,韓太守答應他的東西送不出來,烏納爾這邊失了財路,前幾日剛被可汗斥責了一番。
“請將軍見諒,韓太守也是逼不得已。”
“哦?”烏納爾眉峰一挑,饒有興致的看著晚生。
晚生淡淡一笑,繼續道:“近日,李忠將軍入駐天水,全城戒嚴,韓太守也是無能為力。”雖則他被關了數日,但出城的情形卻早已看的真切,難怪韓太守會如此焦慮,只可惜,這所謂的烏納爾將軍,并不知道自己已經大禍臨頭。
一聽李忠的名字,烏納爾倏地起身,眼中略顯驚恐,“你說誰來了?李忠?”烏納爾雖然是個無能之輩,但是李忠將軍的名號還是聽說過的,憑他的本事,就連一個普通的將軍都未必有十足的勝算,更不要提此次前來的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李忠將軍。
“正是。”晚生的回答令他徹底陷入了慌亂,即使他竭力掩飾自己的不安,但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惶恐便是最好的證明。
晚生是最會察言觀色的,這種事情怎會逃過他的眼睛,他沉默片刻,悠然道:“將軍莫要擔憂,在下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此事。”
果然,烏納爾一聽立刻轉向了晚生,眼中分明藏著些許的希冀。
眼見獵物已經上鉤,晚生悠然道:“出兵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而將軍所占其二,即便是面對李忠將軍,也未嘗沒有半點的勝算。”
烏納爾即刻轉變了態度,虛心道:“請閣下賜教。”
晚生揮手指向帳外,“請問將軍在此駐守了多久?”
“十年有余。”
“十年的時間,將軍看盡此處一草一木,熟悉此處的丘陵暗壑,無論是設伏還是強攻,此間優勢盡在將軍手中,若論地利,亦無人能勝過將軍。”
烏納爾聽完心中大喜,心道:這人說的果然沒錯,那李忠即便世間驍勇難敵又怎樣,不熟地形便絕對不敢貿然進攻,那時只要自己略施小計,便可潰敗敵軍。
“閣下剛剛所說,天時地利人和,本將所占其二,除卻地利之外,另一個是什么?”
“正所謂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將軍所占的便是最重要的人和。”
“還請閣下明示。”
“此處人和,便是在下。”眼見烏納爾滿臉的錯愕,晚生為他細細道來:“在下自幼熟讀兵書,更是對李忠將軍的戰術了然于胸,韓太守便是知道在下如此,才排遣在下來助將軍一臂之力。”
“你會打仗?”在烏納爾的眼中,晚生文文弱弱的,怎么看都和打仗兩個字沒什么關系。而且他頭發花白了大半,臉上滿是褶皺,已然是一個花甲老人,要是讓他上戰場,估計還沒他什么事就會被人殺死。
晚生看出了烏納爾并不相信自己,畢竟換做誰都不可能如此輕易的相信一個陌生人,而且還是事關生死的戰場,誰都會多做些思量。但取得他的信任是最為重要的一步,這樣才能有效的探查出賬簿的所在。
“在下當年亦曾從軍,只因厭倦了血雨腥風的日子,才出家做了道士,比起將軍您,在下手中沾染的鮮血只多不少。”
見烏納爾依然游移不定,晚生細聲寬慰,“將軍可仔細考慮此事,畢竟多了在下一個助手,對將軍來說,并不是什么壞事。”
烏納爾沉吟片刻,并未做出具體的答復,只吩咐手下給晚生安排了一個帳子,讓他且先住下,具體事宜日后再談。
晚生看出烏納爾對自己的提議明顯有了思量,當下心中大喜,雖則擔心花菱的安慰,想要速戰速決,但亦知此時不能將烏納爾逼迫過緊,只得壓下心緒,在軍中靜靜的等待時機。
這段時間,晚生口若蓮花,盡心盡力的為烏納爾講述那些曾經在戲折子上聽說過的戰事,論行兵打仗他可是一竅不通,但是論唬人來講,絕不會輸于旁人,他不但細細告知這些戰術要如何運用到實際的戰場上,還對其中一些不妥的地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烏納爾常年身處塞外,可沒機會聽到這些軼事,當下覺得晚生的確是個人才,對他便漸漸的放了心,軍營之中,也就許他隨意行走。
臨行前,韓澤曾告訴過他,李忠將軍可能半月之后出兵,如此算下來,時間已經過半,晚生當下決定,將此事告知烏納爾,只不過,他口中出兵時間可是提前了許多。
烏納爾自知打不過李忠將軍,和部下一參謀,便尋了個有利的地形,決定占據地利應敵。手下的將士們整裝待發,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誰知這一待就是三四天,敵軍的影子還沒見到,將士們的精氣神卻已消失殆盡。
大帳中,烏納爾急的團團轉,以前是盼著敵軍離得遠遠的才好,現在情況正相反,若是敵軍再不出現,己方早已不戰而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