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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艾爾莎扔回棺材。大廳盤旋的樓梯直通上方黑黢黢的樓層，斯坦因的腳步聲帶動腐朽的木質(zhì)吱呀作響，很快他的身影就融進(jìn)了黑暗中。

“那我也回房間了。”萊昂繞過夫人，對望著他的艾爾莎偷偷露出俏皮的微笑，和斯坦因不同，他上樓時落地的腳步毫無聲響，艾爾莎似乎聽到了翅膀撲扇的聲音。

“伊芙。”夫人攥著手帕，拍了拍掌心。

屋門被疾風(fēng)猛地吹開，“嘭”地砸在墻上。冰冷的雨絲也趁機(jī)鉆進(jìn)廳內(nèi)，門外細(xì)密的雨中，三角墳包的土堆開始松動，碎石從尖頂紛紛滾動。

白骨猛地鉆出泥土，沒有皮膚和血肉的五指朝天伸開。

看到這可怖的一幕，艾爾莎猛地睜大眼，但想到噩夢夫人討厭尖叫，她硬生生把聲音吞了回去。

泥石簌簌而下，一副骨架頂開土堆爬了出來。雨水混合著泥漿沖刷著她裸露的胸骨，腰間胯骨的位置卻違和地圍著件黑底白邊的女仆圍裙。

電閃雷鳴間，她像是終于調(diào)整好提線的木偶，緩慢而遲鈍地踏上臺階，走進(jìn)了屋。

“夫人，”骷髏拍了拍她女仆裙擺上沾濕的雨水，恭敬地彎下腰：“請您吩咐。”

“這是新來的女仆，就交給你了。”夫人介紹道：“這是女仆長伊芙，有什么不懂的就問她吧。”

“黎明快到了，”手帕掩唇，夫人打了個哈欠：“我也要入寢了。”

第3章 噩夢＆餐廳

分給艾爾莎的房間在一樓長廊深處，昏暗曲折的回廊像迷宮般銜接在一起。

伊芙提著盞煤油燈走在前面，骨頭踩在橡木地板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就像是竊竊私語。

但艾爾莎很快發(fā)現(xiàn)那是真的竊竊私語，就來自于走廊上懸掛的油畫肖像。蒙塵發(fā)黃的人像眉眼模糊，嘴巴卻在輕輕煽動。

它們在當(dāng)面討論艾爾莎。

“哦~只要看她就知道了，人像就該是扁平的，要是立體了，會變得多么畸形。”

“嘻嘻，不如我們來打賭吧，她能活多久？”

伊芙將煤油燈往墻壁上一晃，被照到的畫像們紛紛皺起眉，“嗨！小心火，很危險(xiǎn)的！”它們大聲抱怨起來：“拿開，離我遠(yuǎn)點(diǎn)！”

“你不用理會它們，你只需要聽從夫人和兩位少爺?shù)拿罹托辛恕！币淋綄Π瑺柹f：“在這個家里，除了她們外的怪物都是仆從。”

像是為了回應(yīng)伊芙的話，整點(diǎn)的鐘聲在此時敲響。

掛在墻上的木制咕咕鐘打開頂端的小門，彩色的布谷鳥彈出來。它沒有報(bào)時，而是清脆地鳴叫起來：“胡說！”

“好吧，不包括德爾。”骷髏女仆長無奈更正。

雖然骷髏的相貌在燭光中顯得鬼氣森森，但伊芙有著溫柔成熟的女聲。艾爾莎提起勇氣主動問她：“請問，女仆的工作，具體是要做些什么呢？”

“女仆要負(fù)責(zé)日常夫人和少爺們的起居，家務(wù)。以及在餐廳開放時接待顧客。”

“餐廳是？”

“這里是噩夢餐廳，是一間向所有怪物開放的餐廳。”伊芙的語氣里有淡淡的驕傲：“營業(yè)時間是每周的周末。”

艾爾莎想了下日期：“那不就是……”

“沒錯，就是今天。”現(xiàn)在早已過了午夜，伊芙在褐色的房門前停下腳步：“這是雜貨間，里面有張廢棄的床，你先將就著用吧。黃昏前我會來喊醒你。”

艾爾莎推開門，空氣中浮動著塵埃和霉菌的味道。角落堆著雜物和清掃工具，墻紙大面積地剝落，露出鐵銹色的墻壁，廢棄的鐵床床墊下陷，積著層薄薄的灰。

房間不大，但艾爾莎驚喜地發(fā)現(xiàn)配有間小小的浴室。去而復(fù)返的伊芙敲開門，給艾爾莎帶來了一床老舊卻干凈的被子。

艾爾莎匆忙地沖了個熱水澡，換下臟兮兮的衣物，鉆進(jìn)被窩里取暖。

暴風(fēng)雨在后半夜停息了些，凄風(fēng)苦雨打得破舊的窗戶吱呀作響，艾爾莎盯著陌生的屋頂陷入思考。

今后該怎么辦？該如何在這活下去？狄倫會不會來救自己？活下去……母親……

她以為自己會徹夜難眠，但恰恰相反，睡意席卷而來，淹沒了那些憂心忡忡的疑慮，艾爾莎墜入沉沉的夢中。

這一覺并不安穩(wěn)，村民和父親的面孔重疊，青色皮膚和烏鴉黑羽交織。等艾爾莎在呼喚中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骷髏黑洞洞的雙眼。

她差點(diǎn)心跳驟停，但很快反應(yīng)過來那是女仆長伊芙，艾爾莎擁著被子坐起身：“對不起，我睡得太沉了。”

“你做了噩夢？出了好多汗。”伊芙說。

艾爾莎無法從骷髏的臉上看出情緒，但她還是感受到了語氣里的關(guān)心。

“現(xiàn)在是下午四點(diǎn)，該起床做開業(yè)的準(zhǔn)備了。要是偷懶，夫人會生氣的。”

沒拉好的窗簾透出明亮的光線，艾爾莎飛快地?fù)Q上女仆裝，鏡子里的少女臉色蒼白，被狗啃過般的紅短發(fā)慘兮兮地披散在腦后，瘦弱的身形讓人擔(dān)心她隨時會被風(fēng)吹跑。

但總算要比暴風(fēng)雨之夜的水鬼好多了。

她深呼吸一口，拉開房門，“我準(zhǔn)備好了。”她對等候在門外的伊芙說。

噩夢餐廳對怪物開放的入口是府邸的后門，也就是面向懸崖的那側(cè)。昨夜的暴風(fēng)雨讓懸崖變得又濕又滑，但卻不妨礙絡(luò)繹不絕來到這用餐的賓客。

今晚有難得的好月色，幽幽鬼火聚集到府邸周圍，為餐廳鍍上了層泛著熒光的輪廓。

門童僵尸放下那吊橋般的木門，奇形怪狀的賓客魚貫而入。

走廊兩邊掛著的肖像畫提高聲量，全是恭維的歡迎詞。

“歡迎來到噩夢餐廳，我尊貴的客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