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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嬪妃和侯在外面的宮女們,有些走了,還有不少人打算留下找高僧論經講道,或是給珠串開光,或是有什么心愿的未了。
宮里的生活不易,尤其是底層的宮女太監們。哪個沒有自己的心酸事,哪個沒有受人欺凌白眼過,活著若沒有點盼頭,沒有點信仰也太累了。
難得有高僧入宮,他們私下想求一求愿是人之常情,只要別鬧出事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
只是姜雪漪從來不信這些,這會兒頭暈的緊了,搭著段殷凝的手便往外走。這檀香味雖不難聞,可聞了這么久還是讓她很不舒服,胸口悶得慌。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盤算著劉嬪和蘭才人的事,又要管著后宮瑣事,宸兒的衣食住行,陛下的情緒。
人的心眼兒就這么大,塞的事多了就容易累,她也需要休息。
上步輦的時候,姜雪漪的身子晃了晃才坐穩,段殷凝覺得不對,擔憂道:“娘娘這兩日似乎格外疲倦些,難道是身子不舒坦了?”
“這會兒回宮就沒旁的事了,不如奴婢派人去請李太醫過來給您瞧瞧吧?診了脈,就算沒事也總歸是放心些。”
姜雪漪支額揉了揉眉心,懨懨的舒了口氣:“不必了,太醫署的幾位太醫都忙著太后的病,不好隨意支開人。何況今兒是給太后做法的第一天,才做完法事我便即刻請太醫過來也不像話,倒像是太后的病克了我似的,難免落人口舌。”
“許是今日一早就過來忙,又一直不得閑累著了,想必回去歇歇就沒事了。”
段殷凝當然知道娘娘的顧慮,但娘娘還如此年輕,身子又一向康健,好端端的便容易疲倦總是讓人不放心:“娘娘容易疲倦已經有幾日了,若不是生病,那會不會……是有孕了?”
姜雪漪神色微變。
她細細思索了翻,似乎想到了什么臉微微一紅,可緊接著又掙扎著否決了,最終搖搖頭:“我的名牒才掛上幾日,哪兒有懷身子這么快的?且掛名牒那天醫女才給我把過脈,并無喜脈。”
“人活著哪兒沒有三災六病的,一時疲倦也是有的。且看太后這兩次的病就知道,身子骨瞧著再硬朗的人也會說病倒就病倒,人的身子如何,從來都是不受控的。”
段殷凝緩緩點頭:“也是,您說的有理。”
“上次太后病倒,您侍奉了許久才堪堪好轉。這回才痊愈不久便又病了,還怎么都不見起色。”她輕嘆著,“上了年紀的人是禁不起這樣耗的,最廢心血。”
姜雪漪撐著頭微微闔眸,極輕淡的說著:“是啊,若是吃藥有用,這回就不必大費周章的請有名的法師來做法事了。”
段殷凝輕聲說著:“今日來時就聽了不少那位高僧的事跡,今日一見果真生了副好皮相,白凈斯文,十分年輕。聽說他的法號叫了塵,倒很合佛子轉世的傳聞。”
“起初還擔心會不會是沽名釣譽之徒,可今日的法事倒是做的有模有樣,十分老練,奴婢都覺得是不是錯怪他了。”
姜雪漪倦倦道:“若無真本事,只有名號怎么在長安吃的開呢。達官貴人雖不是人人聰明,卻也不是傻子。”
“世間有一心向佛的高僧,亦有打著佛祖名號偽裝自己的妖僧,這二者之間的差別不在外頭,在心。尋常善男信女見著高僧必然敬之尊之,誰敢輕易窺探?難以辨別也是有的。”
“再者說,這些宮外的活都是皇后交給底下的人去做的,底下的人辦了事總要收些好處,這不是我們管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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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太后身子康健所做的法事一連持續到最后一日,終于迎來了第七日的大法事。
這一場法事做完,僧人們就會被安排著出宮,宮里又會恢復以往的清凈。
這些天最熱鬧的地方當屬寶光殿了,這么熱的天都擋不住宮里人去燒香拜佛的熱情,不論嬪妃、宮女還是太監,宮道上可是許久不見這么多人來往了。
了塵生得一幅好相貌,又如此年輕,除了大部分知道他是高僧不敢有別的想法以外,為了多看他幾眼過去的宮女也是有的。
人之常情,這倒也沒什么。
晨起后,姜雪漪更衣盥洗完畢便預備著去長壽宮參加最后一場大法事,今天要盡孝心,旎春便將這些天她們所抄的佛經都收到一處帶著,到時候好一齊焚燒。
儀仗到長壽宮的時候,庭院內早已整整齊齊站了不少人,陛下和皇后就在最前頭。
漫長的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就在僧人們為太后做法祈福完畢以后,終于到了嬪妃們表孝心,將各自抄好的佛經遞交上去,準備讓高僧祝禱加持后再到香爐里焚燒的環節。
這些佛經大部分都是姜雪漪親手抄的,仆隨主,還有一部分是未央宮其余宮人所寫,其他宮里的人都是這么做的,不會出現問題。
誰知那位了塵高僧本微微躬身捻著佛珠,收到姜雪漪那份的時候便停住了身子,倏然臉色微變。
第171章
了塵乃是這次大法事的主理人, 又在長安美名遠播,不論高門顯貴還是平民百姓,多得是說他乃菩薩現世, 佛珠真人的。是以, 他的一字一句都被奉為真理,誰也不想被佛祖拋棄, 變得命途多舛,多災多難。
這會兒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了塵,可他偏偏臉色微變, 明顯凝重, 今日又事關太后,諸人不可能不重視。
但了塵只是看了眼淑妃,雙手捧著佛經連念了幾遍阿彌陀佛, 一時緘默不語。
到這兒, 聰明的已經反應過來了。
這擺明是有問題,但忌憚著淑妃的身份和地位不便多說,正在猶豫著如何開口。畢竟棠淑妃的名號在長安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不知道姜家出了個金鳳凰,帶著全族極盡榮耀,更是陛下極在意的寵妃。
在忠義孝悌之間和小命之間,即便是佛門中人也要掂量掂量。
皇后看著了塵臉色不對,蹙眉問道:“了塵大師, 可是有何不妥嗎?”
此言一出, 更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淑妃和了塵的身上。
姜雪漪面不改色的看向了塵,溫聲問:“大師, 本宮的佛經有何問題嗎?事關為太后祈福,一絲一毫的差錯都不能有, 不然本宮可就是宮里的罪人了。”
“素來聽聞大師是佛子轉世,能與天地溝通,精通佛法,想來絕不是信口開河的胡謅之輩,若有問題,還請當著陛下的面直言,本宮也好及時改過,不至于影響太后。”
這話一是證明真身,二也是暗中提點了塵,讓他知道不管他為什么要這樣說,說什么,說出來的話都要有個依據和忌憚。
姜雪漪自問不曾得罪過了塵和這些僧人,姜家也不是恃寵而驕的門第,若他們想圖錢財,更不必用開罪她這種方式。
但無風不起浪,事到臨頭總不會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