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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六根清凈就不會游走在朱門繡戶里,若沒見過紅塵百態(tài)便難以悟道,何談超凡出塵?”
扶霜知道自家娘娘不大信這個,當下也輕哼了聲,說著:“越是傳得廣越是玄乎,那些個僧人道姑的也不見得個個清高,長安城里,明里暗里聽的腌臜事還少嗎?”
段殷凝出聲提醒著:“越說越不著調(diào)了,當心隔墻有耳。”
淑妃儀仗一路往寶光殿里去,剛到地方,就見寶光殿這邊已經(jīng)到了不少人,除了嬪妃,還有不少不上值的宮女太監(jiān),恐怕都是聽說了高僧之名慕名而來的。
姜雪漪搭著段殷凝的手從步輦上下來,日頭下滿身華服粲然流光,她烏發(fā)如云,膚色白皙,鬢旁流蘇搖曳生輝,端的是畫卷神女般的樣貌。
她本就生得仙姿佚貌,從步輦上下來時嫣然一笑的模樣更是美得不可方物,站在正中的年輕僧人遠遠看過來一眼,第一次見到如此美人,他甚至有些晃神。
身側(cè)的宮人提醒道:“這位是淑妃娘娘。”
那年輕僧人這才雙手合十,低頭道:“淑妃娘娘。”
一旁緩緩走來的蘭才人見狀,面無表情的臉上冷冷地勾了勾唇。
只要看見棠淑妃,她心里的恨意就難以消下去。憑什么自己前途無望,四處碰壁,她卻事事順心?憑什么她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上?
她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她從云端上拉下來,再也翻不起身。
站在寶光殿臺階下,蘭才人仰頭看向登至頂層的棠淑妃,日光灼灼,她微微瞇了瞇眼。
寶光殿檀香濃郁,神圣不可侵犯,她眼神微微一閃。
蘭才人一身藍衣,弱柳扶風(fēng)般從年輕僧人身旁走過,她只轉(zhuǎn)眸看了他一眼,眼底似媚似惑,帶著一觸即離的勾引,用只有二人聽得見的聲音說著:“高僧慎看。”
“當心走火,壞了你的清凈。”
第169章
蘭才人只楚楚看過去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身不歪眼不斜的登上臺階,姿態(tài)娉婷優(yōu)雅,仿佛剛剛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那年輕僧人原本雙手合十在臺階下頭迎人, 清泠柔軟的嗓音羽毛似的落在耳中, 像錯覺似的。
他禁不住仰頭看過去一眼,就見那人藍衣飄飄, 清幽旖旎,雖不比淑妃那般貌美如仙女,卻也柔弱嬌媚, 讓人難抑心笙。
若細細看過去, 年輕僧人的耳根微紅,顯然是動了凡心了。
這兩年跟著師傅常來往高門大戶做法事,見過的美婦人和清秀姑娘不少, 可哪里比得上宮里的娘娘們, 個個貌美出眾,氣度不凡,錦衣羅緞, 膚色賽雪。
尤其一想到這些美人皆是陛下一人的女子,卻俯身和他說話,年輕氣躁的人,難免喉頭發(fā)緊些。
身側(cè)的老僧人原本耷拉著眼念經(jīng),垂眼瞧見他這幅模樣, 沉沉提醒了句:“了塵, 此乃皇家,不比宮外。”
言外之意是叫他務(wù)必沉穩(wěn)些, 別露了馬腳,這些皇家中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了塵聞言, 忙低頭閉眼克制自己的情緒,隨著師傅停留在原地迎接宮里的這些主子們。不多時,再睜開眼睛,便恢復(fù)了平靜。
今天是做法事的第一日,格外盛大隆重些,除了嬪妃們都要來參與祝禱以外,皇后和陛下也會為了給太后求平安而到場。
除了首日,他們再往后的幾日就不用來了,高僧們會在宮人的安排下再做五場法事,直到末日又是大法事,屆時不光要在寶光殿做法,也要去太后宮里做,此為消災(zāi)除晦。
今日去寶光殿,除了是給太后祈福該去以外,還有一點是因為宮外的高僧不常來,許多信佛的善男信女想來請高僧給她們講經(jīng)開光,所以這一路上的人實在不少。
韶貴妃多日不出門走動了,除了給皇后請安出去過一日,幾乎日日都悶在宮里。若不是今日說高僧入宮,她也打不起精神來。
佛理說因果輪回,輪回轉(zhuǎn)世,那她的孩子沒了,若她誠心祝禱,讓他好好轉(zhuǎn)世,是不是有朝一日,她的孩子還能回到身邊?
韶貴妃不知道,可即使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她都想試試。哪怕不能,可為她已逝的孩兒祈福也是好的,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沒人可怨恨,都是她這個為娘的罪過。
甘泉宮內(nèi),韶貴妃抱著那堆小衣服哭了又哭,直到時間實在是快來不及了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來,允黛看著娘娘的樣子不住的心酸,上前將那小衣服抽出來,說著:“娘娘別哭了,有高僧祈福,那孩子必然來世還會來找您的,豈不是又能全了和您的親情,這是好事啊。”
“再說,也不是全都拿去燒了,只拿最用心做的一兩件,并著佛經(jīng)經(jīng)幡一起讓高僧給您焚燒就是了。”
韶貴妃哭著點頭,從允黛手中又將衣服搶了回來,緊緊抱著它們,說著:“我親自拿著,你們都不必假手了。”
“這些衣裳只能最后陪我這一段路了,就讓我這個做母親的親自交給高僧手上吧。”
允黛無奈,只好同意,上前攙扶著她起身,說:“娘娘,時辰快到了,咱們該動身了。”
韶貴妃悲傷落淚,捧著衣裳坐上步輦,臨走時眼睛依然紅紅的。
甘泉宮離寶光殿不近,步輦速度加快了些,生怕耽誤了時辰。韶貴妃坐在步輦上只垂眸怔怔的看小衣服,手不住的摩挲著,戀戀不舍的,好像在描摹孩子的輪廓一般。
她把衣服疊了又疊,突然發(fā)現(xiàn)她之前給孩子準備的長命金鎖不在了,原本是該系在肚兜上的。
這長命金鎖是她有孕后不久父親派人送進來的,說將來給未出世的孩子戴,保佑他平安長大,無災(zāi)無難。
今日高僧第一日入宮,法事又大,她本打算等忙完就讓高僧再給這金鎖開光,做法,將她和孩子之間緊緊聯(lián)系上,好讓他轉(zhuǎn)世的時候能找到自己。
如今竟然不在了,她怎么能不緊張。
韶貴妃忙喊著停,轉(zhuǎn)身對身側(cè)的允黛哭著說:“金鎖不見了,恐怕是落在宮里,你現(xiàn)在快些去取,千萬別誤了時辰!”
允黛知道里頭的厲害,一點不敢耽擱,何況這東西金貴,不好交給底下的人去做,否則娘娘必然不放心。
她趕緊說著:“娘娘別急,奴婢這就回去取。您先往前繼續(xù)走著,奴婢取了就回來,不耽誤什么時辰的。”
韶貴妃哭著點頭,伏在步輦的扶手上愈發(fā)泣不成聲。失子后她本就格外脆弱,臨到頭又出了這樣的事,總覺得會不會是這孩子和她沒緣分,一想就更傷感了。
嬪妃在外儀態(tài)不佳不是好事,可這會兒宮道上干干凈凈的也沒旁人,都是甘泉宮的,她也顧不得許多了,一味哭泣著抬不起頭來。
貴妃身邊最體己的大宮女允黛走了,見娘娘傷心,人群中又走上前一個宮女落霞,跟在了步輦身邊,她小心瞧了貴妃一眼,從身上抽出一方手帕,悄聲安撫著:“娘娘別哭了,今兒是好日子,您該高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