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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榭這邊安靜不惹眼,周遭樹木又繁茂,若不特意繞過來看,不會輕易發現這邊有人。
這邊帝妃氣氛祥和沒出聲,另一側的牡丹亭卻稱得上劍拔弩張了。
錢常在今晚特意換了身舞衣過來,不想竟再這又瞧見了蘭才人,一看見她就想起昨日兩人在牡丹亭爭執的事,心中更是窩火。
她實在是恨極了蘭才人,不僅白白害她耽誤了那么久,又險些毀了容貌,可偏偏付出了那么多仍然一無所獲。如今解除禁足出來了,也不過是個區區才人,哪兒還是當初得寵的蘭妃娘娘。
就這么個人,竟然從前讓她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她也配?
每每想起來,錢常在的心中便又恨又厭惡,就連瞧見她那張總是慣常柔弱的臉都覺得反胃惡心。
虛偽毒婦!棠淑妃的手下敗將罷了!
她快步走到亭子里,搶先一步占住了好位置,既不行禮,也不彎腰,冷聲道:“我還當是誰,原來又是蘭才人?!?
蘭才人抱著古琴走過來,一看錢常在站在亭子里,淡眉微蹙,已經不悅了起來:”錢常在,你放肆了?!?
“本主再怎么樣也是才人,位份始終比你高。入宮多年,你還不知道宮里的規矩嗎?見著本主不行禮問安便罷了,竟連尊卑有別的道理都不清楚嗎?”
從妃位降到才人本是件丟人事,蘭才人若非必要也不喜歡出門見人。尤其錢常在從前算是她手下的人,再見面難免面子上不好看。
若聰明些的,彼此疏離冷落過去就算了,她也不說什么,可偏偏錢常在如今硬氣起來了,見著她每每冷臉,冷嘲熱諷,昨晚更是因為牡丹亭和她起了好大的齟齬。
她原本不想鬧大,吵幾句就算了,免得傳出去丟了自己的顏面,誰知今日錢常在還是不知好歹,今晚又過來和她搶位置。
憑錢常在這樣的蠢貨,就算憑著一夕之幸得寵了又能如何?還不是三五日就膩了被撒開,能逞什么用。
真是礙眼。
見蘭才人一副清高矜持的模樣,錢常在更惱了,她勾唇冷笑道:“宮里尊卑分明是不假,可我還知道一個道理,不知蘭才人聽說過沒有?!?
“有欠有還,天經地義。怎么?三年過去,蘭才人只知道尊卑,不知道人情道理了?”
“何況什么尊備分明,我是常在,你是才人,不過比我高了一階。這牡丹亭是我先來了,你過來就想搶不成!”
“哪怕你喊起來,鬧到棠淑妃和楊修媛跟前我也不怕你的,咱們自然好好分說分說去?!?
錢常在氣焰囂張,直直刻薄,渾然不把她放在眼里,蘭才人何時受過這樣的氣?
自跟了陛下起,就算是在外頭做外室,那也是人人尊著敬著無人敢欺,更何況一入宮她就是主位,恩寵僅次于丹皇貴妃,哪個位份低的敢這樣對她大呼小喝。
錢常在當初是怎么掉著眼淚來求她庇護的,說只要能得寵,她什么事都愿意做,模樣可憐極了,簡直如同搖尾乞食的哈巴狗一般。
如今她落魄了,成了才人,錢常在竟敢蹬鼻子上臉,當面作踐起她了!
蘭才人羞怒交加,身子幾乎一晃:“當初你是如何求著我庇護你的,難道你都忘了?如今見我落魄,竟當面羞辱舊主?!?
“還口口聲聲鬧到棠淑妃和楊修媛那里去,她們不過是協理后宮,皇后還在呢,你眼里竟連皇后的位置都沒有了!”
錢常在才不怕她,冷嗤了聲:“鬧到誰那兒去都好,總歸我怕不了你一星半點。”
“當初和嬪早產的事是怎么來的,你和我心知肚明。若是鬧到皇后那里,就等同于是鬧到了陛下那里去。陛下早就不寵愛你了,你不妨猜猜,若是陛下知道當初是你故意設計陷害丹皇貴妃,害二皇子早產如今身子虛弱,陛下會如何想你?”
“一個才解除禁足出來的女人,要是又扯上另一樁丑聞,你這輩子就別想翻身了?!?
蘭才人氣的手都在抖,上前抬手便扇了錢常在一耳光:“放肆……你簡直太放肆!”
牡丹亭爭執的聲音可不算小,恰好這會兒姜雪漪和陛下都沒說話,倒聽了個六七分。
雖說不能十分清晰的聽全了,可是誰在說話,大致說了什么還是知道的。
姜雪漪佯作意外,揚眸柔聲道:“這……”
“陛下,您瞧瞧可要——”
沈璋寒眉頭已經緊蹙了起來,冷聲道:“去,把說話之人帶過來?!?
第165章
若只是嬪妃之間斗嘴, 帶過來各打五十大板,稍做懲處也就罷了,不值當陛下上什么心。
可方才錢常在和蘭才人話里話外口口聲聲涉及二皇子的身體康健, 又提起了已故的丹皇貴妃, 如此宮闈禍事,陛下和這么多人都聽見了, 那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姜雪漪坐在陛下身邊,看著御前的人前去將錢常在和蘭才人請過來,提壺替陛下斟了杯茶, 柔聲道:“陛下別多思, 許是咱們聽錯了也未可知?!?
“宮中嬪妃多,難免有爭風吃醋的時候,發生口角也是常事?!?
她將杯盞往陛下身邊推了推:“再者說, 蘭才人入宮多年, 從前又一直陪在陛下身邊,這點行事的分寸總該有。”
剛剛才提了陶氏的事,沈璋寒的情緒原本就不算太好, 此時又聽到錢常在和蘭才人爭執,字字句句涉及當初和嬪產子一事另有蹊蹺,就更讓他心中不快了。
當初蘭才人和丹皇貴妃都想撫養和嬪腹中的孩子,他在二人中反復猶豫,幾經抉擇, 始終拿不準主意, 還是后來姜雪漪的一番話,才讓他決定交給丹皇貴妃撫養, 誰知又出了那樣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一提起過去, 沈璋寒就難以避免的想起當初虧欠丹皇貴妃的那些,想起她是如何慘烈的死在自己的面前,想起她身上那道偌大的貫穿傷口。
一想起丹皇貴妃,對蘭才人的不滿便更多了。
他原本就知道后宮中沒有絕對的良善之輩,不想蘭才人比他想象中更甚,這般蛇蝎心腸,心機深沉。
沈璋寒面色微沉,冷聲道:“她害過你,你何必替她說話?朕聽得分明。”
另一側,林威帶頭引著幾個御前侍衛到牡丹亭,走到了二人跟前:“奴才給蘭才人、錢常在請安。陛下此時正在海棠榭,要請兩位小主過去一趟,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