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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沈璋寒見她生氣卻并不覺得不悅,反而覺得多了幾分真實感。
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幅完美無缺的模樣,完美到能夠滿足所有他想要的樣子,在漆黑冰冷的深夜撫慰他的傷口。
然而太完美的人總讓人覺得虛假,仿佛只是一個虛幻的泡影,始終無法真正的把握住。
可她如今終于有了自己的情緒,也會為了他生氣,使些小性子,沈璋寒反更覺得如獲至寶。
“是朕不好,”沈璋寒哄她,“可朕這回并未疑心你。流言一開始,朕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動手腳,這不是查出來了?”
“丁氏屢屢跟你較勁,朕一直看在眼里。”
姜雪漪終于抬起頭,輕咬紅唇:“陛下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都是真的。”
她埋頭靠進陛下懷里,細白的柔荑扯著帝王衣襟,柔聲:“瀲瀲剛一有孕,就有丁氏看不過眼暗中發散,瀲瀲實在有些害怕……”
“若是以后還有人不喜歡瀲瀲生下皇嗣,設計陷害,到時候陛下又不信任瀲瀲怎么辦?”
沈璋寒垂眸看著她,淡聲:“不用怕。”
他定定望著姜雪漪的眼睛,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深邃不見底:“你對朕而言,始終是不同的。”
第80章
正午門前, 長壽宮。
被宮人灑掃到一塵不染的宮道靜悄悄的。
丁采女拖著兩條已經痛到幾乎不能走路的腿,硬是憑著意志力挪到了長壽宮,可剛瞧見門匾的時候就卸力跌倒下去。
柔安忙將她攙扶起來, 心疼道:“小主, 您今日跪了這么久,若不趕緊回去上藥修養怎么受得了?咱們等今晚再來求見太后也好啊。”
“你懂什么!”丁采女只要一想起方才在靈犀宮時發生之事, 就全然無法保持理智,剛勉強站起來就使勁推開了柔安,忍著痛踉踉蹌蹌的往前走去, “陛下和皇后都站在棠貴嬪那邊, 就為了區區流言便如此羞辱我……我只能求太后!太后絕不可能喜歡棠貴嬪!只要太后肯再幫一幫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丁采女剛走出兩步,又再次跌倒在地上, 掌心在粗糲的石子路上蹭過, 擦出一片長長血痕。
柔安趕緊上前將她扶起來,不死心的勸道:“陛下和皇后眼下雖然處罰了您,但那也只是為了做給旁人看, 做給棠貴嬪看罷了。您是做錯了事,但總歸是小錯不是嗎?若是現在去求太后,太后萬一也生了您的氣,不就得不償失了嗎?咱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滾開!”
丁采女咬牙流淚, 對她的話全然充耳不聞, 只是掙扎著站起來,噗通一聲跪到了長壽宮門前:“妾身丁氏, 求見太后娘娘——!”
門前守門的青衣宮女似乎早就預料到丁采女會來,只是垂眸看著她, 臉色十分平靜:“丁小主,太后晨起就身子不大舒坦,特意囑咐了今日養病誰也不見,您還是請回吧。”
太后身子不適……?
丁采女睜大了眼睛:“怎么會呢?太后昨日還好好的,怎么會突然病倒!還請姑姑代為通傳,本主真的有重要的事要求見太后,還請姑姑通傳一聲吧!”
“小主還請不要刁難奴婢,奴婢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說罷,那青衣宮女徑直轉身回到了長壽宮門前,合上了大門。
霎時間,丁采女終于明白了什么,腦中如遭雷擊般閃過了一個念頭。
太后這是……徹底放棄她了嗎?
被所有人拋棄和欺騙的感覺如巨浪般涌上心頭,讓她心中頓時由極端的憤怒化為了深深的恐懼,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不斷地拍著長壽宮的大門,無力地哭泣請求著太后再見她一面,就好似若不做些什么,她就會被暗處看不見的怪物吞噬,徹底卷入深淵。
為什么明明只是這么微不足道的事,所有人就都在一夜之間舍棄了她?她的命不是命,棠貴嬪的就是嗎?
若是所有人都厭惡了她,那她就算是死了,也無人會為她討一個公道了!
丁采女不住的哭著,實在是害怕極了,她想好好活著,她還不想死!
看著主子傷心欲絕的模樣,柔安這會兒也慌張了:“小主,這可怎么辦,太后是不是也生您的氣了?”
“妾身求見太后!還請太后再見妾身一面吧!”丁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著,可眼前朱紅色的大門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連一絲生路的縫隙都沒有。
她的身子軟軟的滑倒在門邊,任由從身邊路過的宮人低頭打量過來,淚水流了滿臉。
長壽宮門內,太后捻著佛珠,淡淡地看向了大門的方向。
丁采女的聲音不小,長壽宮周遭終年安靜,就算無人敢為她通傳,可這凄厲的聲音隔著庭院也能傳到她的耳朵里。
太后的眉頭微蹙,滿布歲月痕跡的一張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端莊與美貌,可最讓人注意的,還是那雙與她慈祥表面截然不同,滿是冰冷利弊的眼睛。
丁氏,實在是愚不可及。
松臨站在太后身邊,低聲問:“太后,要不要奴婢去打發了丁采女?她如此不知忌諱的在長壽宮門前高聲喧嘩,恐怕這消息很快就會傳到陛下耳朵里,陛下若是知道了,雖表面不說什么,心里難免會不舒服。”
太后停了撥動佛珠的動作,冷聲道:“丁氏縱然有錯,犯的也不過是散播流言之罪。皇帝寵愛棠貴嬪不假,那流言不入耳也不假,可皇帝是什么性子,斷不會只因區區寵妃就亂了理智。”
“他公然在鳳儀宮處罰丁氏,不僅僅是告訴后宮眾人不要妄自揣測圣意,更是要清掉哀家的眼線,告訴哀家不要再插手他的后宮。”
“丁氏已經是棄子了,在這個節骨眼,她卻還不懂收斂,竟跑來求哀家庇護。”太后譏諷的輕笑了聲,“皇帝的眼線恐怕正盯著哀家的長壽宮呢。”
松臨斟酌道:“既如此,那奴婢還是去將丁小主勸走吧,只要陛下知道您的意思,想必也不會有礙母子情分。”
太后重新撥動起捻珠,緩緩道:“光是如此還不夠。”
“丁氏只要還活著,便會引皇帝厭惡,何況丁氏自己也是個不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