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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淡地垂眼打量著姜雪漪,視線緩緩挪到那只捏著袖口的細白柔荑上,半晌沒說話。
沈璋寒自知是個性格極差的人,若不是姜雪漪從一開始就與旁人不同,他也不會對她顯露如今的模樣。
可正因他的確將她看得與旁人不同,這般相處下來,才更覺得這個女人磨人得緊,怎么就這么猜得出他的心思。
沈璋寒任由她抓著自己,語氣和緩了些許,可還是冷淡的:“你想和刁才人一道取悅朕?”
姜雪漪搖搖頭:“其實這個問題本身就很矛盾,不是嗎?”
他沒說話,聽著她繼續說:“妾身身為陛下的嬪妃,理應學會大度,理應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該整日爭風吃醋,惹出風波讓您不快。若是妾身每每一見到陛下便因您寵愛了別人而郁郁寡歡,陛下可還會愿意看到妾身嗎?”
她攥著衣袖的力道重了些,似乎也有千百種情緒壓抑著:“可您該知道妾身是念著您的?!?
“縱使不使那些小性子叫您清楚明白的看見,也是念著您的?!?
姜雪漪定定看著他,眸光盈盈:“只是妾身也要學會習慣,學會忍耐,如此才能做好后宮嬪御的本分。”
看著她的模樣,沈璋寒半晌沒開口。
正在這時,林威急匆匆從外面進來,躬身頷首道:“陛下。”
沈璋寒抬眼:“出什么事了?”
林威額上冒著冷汗,忙說著:“啟稟陛下,奴才派人去尋刁才人的時候,發覺刁才人并不在宮中。四處詢問后,知道是丹昭容將刁才人叫了過去,派人去尋刁才人之時,正好在外頭瞧見了刁才人的貼身婢女,正急得團團轉,一問才知……”
他深深低下頭:“一問才知,是丹昭容將刁才人請去,強行要刁才人為丹昭容娘娘彈琵琶。刁才人不愿,便被丹昭容罰跪在一只春院內,這會兒已經跪久暈過去了,恐怕是連皇后娘娘和賢妃都驚動了。”
沈璋寒皺起眉頭。
姜雪漪輕聲道:“陛下,事關皇嗣和宮中安寧,您可要去瞧瞧嗎?”
丹昭容有孕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出事端,先是招惹韶妃,又是侮辱刁才人,實在是太過了。
從前宮里的人頂多只是不滿她出身卑賤卻得寵,嘴上說幾句,沒人會真的把她怎么樣,可如今仗著自己的肚子欺負到旁人臉上去,也太不知收斂。
宮里的孩子如何金貴,旁人都沒有,她這么一個人卻有了,還借著肚子肆意妄為,人人都是要尊嚴的,她如此恃寵生嬌將事情鬧大了,焉知自己能有好日子過嗎?
陛下雖然因為從前的情誼對丹昭容多有寬宥,她又懷了皇嗣,可事情鬧到刁才人暈了過去,皇后和賢妃都趕過去看情況的份上,再不處置,后宮人心不平,太后恐怕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沈璋寒站起身,順勢牽住了姜雪漪的手,冷聲道:“朕過去看看。”
林威松了一口氣,忙起身走到殿外,提上宮燈說著:“如今人都在一枝春里呢,陛下仔細著路?!?
姜雪漪看了一眼兩人握著的手,便知道陛下雖然表面沒說什么,實際上是已經對她消了氣的。
如此雖好,只是苦了她又要成為眾矢之的。
集寵于一身亦是積怨于一身,丹昭容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可若要做寵妃,受人忌憚永遠是無可避免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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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春內,皇后和賢妃聽到宮女報信后急匆匆趕來,一進殿就看見刁才人暈倒在地上,身側的丹昭容神色慌張。
因為這個皇嗣,皇后已經對丹昭容多番容忍,縷縷寬容,她竟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刁才人位份是不如她,可到底也是正經出身的官家貴女,她居然仗著自己有孕在身強迫她彈琵琶取樂,還讓人跪暈了過去。
行宮里不是沒有舞姬樂伎,刁才人到底是嬪妃,這琵琶給陛下彈得,給太后和皇后彈得,卻沒有同樣是妾室還有給另一個妾室彈的道理。
后宮風波不斷,丹昭容和韶妃便要占據半壁江山,就沒有一日清凈!
皇后心中不悅,厲聲道:“丹昭容,你這是在做什么?”
丹昭容嚇了一跳,急忙說著:“皇后娘娘明鑒,臣妾只是讓她跪了一個時辰,臣妾也不知她怎么就暈了啊!”
“愚不可及!”皇后被她氣得不輕,率先坐到主位上,重重拍向了桌面,“還不將人扶起來,去請太醫過來診治!”
賢妃見刁才人這模樣,一時覺得可憐,嘆氣道:“丹昭容,你實在是做的太過了,刁才人是才入宮的新人,你便這樣仗勢欺人嗎?若是這話傳出去,就算你懷著身孕,陛下和太后也決計不會坐視不理的?!?
丹昭容自知事情鬧大了,慌慌張張道:“臣妾是不該讓刁才人來給臣妾彈琵琶,可是刁才人身子骨健壯,怎么可能跪了一個時辰就暈過去了,定是她裝的,想把事情鬧大!”
“事情已經鬧大了,竟還不知道悔改!”皇后出身將門,治理后宮向來毫不含糊,說一不二,當下拂袖怒道:“跪下!”
丹昭容抱著肚子委委屈屈,猶豫著不想跪,可架不住皇后的威嚴,還是不情不愿的跪了下去,哭訴道:“臣妾……”
皇后冷冷看著她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身子康健之人是不會跪了一個時辰就暈過去,刁才人也十有八九是故意裝暈??扇缃竦闹攸c不是她究竟真暈假暈,而是丹昭容過分僭越,侮辱宮妃,目無宮規,以下犯上的罪過。
因為她有孕的事,后宮已經雞犬不寧,不少人怨聲載道。這才短短幾日,就又鬧出這些幺蛾子。
今日若不能好好處罰以平后宮眾人的怨氣,她這個皇后還有什么威嚴?太后也必然不會滿意。
唯一棘手之處就是她肚子里還有一個,皇嗣金貴,丹昭容又在陛下心里分量不輕,皇后有心懲處,卻一時拿不準該如何處置。
片刻后,太醫急匆匆從外面趕來,賢妃再次嘆了口氣,瞧著宮女將刁才人扶到偏殿躺下,福身道:“皇后娘娘,臣妾去看看刁才人如何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默許了賢妃的行為。
太醫給刁才人把過脈后,說刁才人是氣急攻心,這才導致心火攻上來暈了過去,只要好好休養便無大礙。
命人送走太醫后,賢妃坐在床邊看著刁才人,輕聲道:“約莫著等會兒陛下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