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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人并未睜開眼睛,長睫輕輕顫抖了一下。
賢妃將這一幕納入眼簾,緩緩起身退了出去。
她坐在皇后娘娘身側(cè),溫聲道:“太醫(yī)說刁才人無大礙,只是急火攻心才暈倒,如此也算萬幸了。”
皇后嗯了一聲,尚未開口,就聽到一枝春門前傳來唱禮聲,說陛下駕到。
殿內(nèi)的人全都站起身跪地迎接,呼啦啦跪了一片,丹昭容面色一白。
下一刻,就見陛下的身影從夜色中徐徐走來,身側(cè)跟著棠貴人,皇后最先抬起頭,然后視線便落在了二人相牽著的手上。
殿內(nèi)倏然安靜了一瞬,想是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姜雪漪稍微有些不自在,卻沒說話,低眉順眼地跟了進(jìn)去。
沈璋寒松開手后坐到了主位上,冷聲道:“免禮,都起來吧。”
丹昭容心里惴惴,正準(zhǔn)備搭著紅螢的手站起來,誰知還沒起身,陛下便冷冷覷了眼,聲音極淡:“你跪下。”
第32章
陛下開口, 丹昭容心里就猛地一顫,握著紅螢的那只手更用力了幾分,身子一軟就跪了下去。
她臉色蒼白, 額上冷汗涔涔, 心道自己這回真的是把事情鬧大了,竟讓陛下和皇后還有賢妃都來了。
丹昭容心知自己這段時日是囂張了些, 可那刁才人明明就是裝暈過去的,身子無礙,說到底也不錯什么天大的過錯, 陛下應(yīng)該不會重罰吧……
她偷偷打量座上的陛下和皇后, 委屈道:“臣妾知道錯了。”
正在這時,偏殿內(nèi)的刁才人被宮女?dāng)v扶著走出來,模樣要多虛弱有多虛弱, 險些倒在地上, 臉上淚水漣漣:“陛下……”
她弱不禁風(fēng)地向陛下行禮,哭訴道:“妾身給陛下請安……”
姜雪漪坐在最下面看著刁才人,心道出來真是好時機, 果然是裝暈的。
若是姜雪漪被丹昭容這樣羞辱,又罰跪在院中這么長時間,最好的法子的確是裝暈,不僅能躲避肉身之苦,也可將事情鬧大了, 反將回一軍。
本以為跟著陶貴人的人不會有多聰明, 不成想姜雪漪還是小看她了,這刁才人也是有點手腕在身上的。
只是不知道是她自己聰慧, 還是背后之人指點了許多。
殿內(nèi)的刁才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有多可憐, 丹昭容看著她一到陛下跟前就換了副嘴臉,同剛來一枝春時的強硬態(tài)度截然相反,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你!”
剛說出一個字,丹昭容立刻一時道自己如今是什么處境,馬上就把嘴閉上了。
沈璋寒看著刁才人的模樣,語氣和緩了幾分:“扶刁才人坐下。”
“多謝陛下……”刁才人膝蓋疼痛,攀著宮女的隔壁艱難地站起來,挪到了姜雪漪身側(cè)的椅子上。
皇后看了一眼陛下,請示道:“丹昭容一事,陛下打算怎么處理?”
“丹昭容有孕本是喜事,于皇室有功。但這段時日,她屢屢挑釁,羞辱宮妃,如今又逾矩處罰刁才人致其暈倒,已經(jīng)犯下不少錯。若不能責(zé)罰,恐怕無法使其他嬪妃信服,也無法平息后宮的怨氣。”
丹昭容心里雖不覺得這些算什么大事,可事已至此,還是心虛地低下了頭。
沈璋寒垂眸看著丹昭容,淡淡嗯了聲:“皇后說的不錯。”
“后宮不寧則前朝不安,若有人在后宮恃寵生嬌,興風(fēng)作浪,攪得人人不能平靜,是該好好責(zé)罰。”
“丹昭容屢屢生事,擾得后宮不得安寧,以下犯上,目無宮規(guī),自今日禁足在一枝春,無詔不得出。”他瞧著丹昭容,語氣沒有分毫波瀾:“后宮正二品妃位才可處罰低階嬪妃,你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犯了。”
陛下的聲音平靜如死水,卻讓丹昭容脊背生寒,驚出一身冷汗。
她知道,陛下能說出這番話,那決計不是隨便說說,只是口頭警告而已。而是在告訴她,若再不知天高地厚,拿著腹中皇嗣肆意妄為,他絕對不會輕饒了去。
輕則貶位重則將孩子給別人撫養(yǎng),陛下絕不是僅僅說說罷了!她有了孩子以后太得意,總想借著肚子將以前沒找回的場子都找回來,險些忘了,陛下是一個多么陰晴不定又冷酷薄情的人,他對自己的寵愛僅限于榮華富貴和表面的恩寵,從來不是任由她放肆。
丹昭容這回是真的害怕了,忙跪在地上顫聲道:“臣妾知錯,臣妾真是知錯了,還請陛下饒恕臣妾吧!”
“臣妾侍奉陛下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這才一時得意忘形做出許多糊涂事來,都是臣妾恃寵生嬌……”
她渾身微微顫抖,忍不住落下眼淚:“臣妾不該和韶妃爭搶居所,也不該強迫刁才人為臣妾彈琵琶,是臣妾僭越……”
該怎么形容現(xiàn)在的丹昭容呢。
她一點都不像陛下的寵妃,也不像那個人人嘴里寵冠六宮的得意人,更看不到陛下看著她的時候,眼里有一絲一毫的情誼和憐憫。
反而更像是一只看家護院的小狗,被繩子拴在光鮮的大宅院門口,表面神氣,可實際只能搖尾乞憐,從主人的指頭縫里尋得一些關(guān)愛和吃食。
為什么是這樣呢?
楊貴儀不是說,丹昭容是和陛下從最黑暗的微末時期走過來的,情分不同以往嗎?
丹昭容近期頻頻惹事是不假,可卻沒有一件是害人性命的大事,往小了說,都是后宮女人之間爭吵的小事而已。
若真的如此得寵,口頭訓(xùn)斥,意思意思以平眾怒也不是不可,可見陛下的涼薄遠(yuǎn)比她想象中更甚,所謂寵愛,不過爾爾。
姜雪漪是以一個旁觀人的姿態(tài)看著這些事的,因此看著丹昭容這般模樣,她并不覺得痛快,只覺得她很可憐,說不出的令人悲哀。
宮里的女人,尊貴如皇后,得寵如丹昭容,哪個不是有自己的無奈,誰知道她以后會不會也是這般。
主座之上的沈璋寒看著丹昭容的模樣,眉頭不易察覺的輕蹙,語氣淡淡:“行了,你既知道錯處,日后便要牢記本分,好好養(yǎng)胎。若你再不曉得恪守妃子本分,一味惹事,朕也不會輕縱了你去。”
丹昭容凄婉地哭泣道:“是……臣妾多謝陛下寬宥,一定好好反思自己的過錯,安生養(yǎng)胎,再不會整出這許多錯事來。”
事已至此,陛下已經(jīng)做出懲罰,皇后也就不必為了如何處置丹昭容心煩了,她看向陛下,起身屈膝道:“既然陛下已經(jīng)處置了丹昭容,那臣妾便先回去了,靈安還等著臣妾哄睡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