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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讓陶貴人被落在宮里,她心中必然極恨自己和刁才人,那和刁才人之間才是真的不可能好了。
陶貴人和錢常在兩人里頭,一個是險些去了,一個是去都沒得去,兩個落魄的人湊在一處,心里頭必然是各有盤算的。
人心最復雜,只要心里頭有了計較和裂痕,可被利用之處可就太大了。
若是人人都姐姐妹妹情比金堅還有什么意思,就得是彼此忌憚,彼此嫉恨,她才能踩著她們爬到上頭。
至于陶貴人知道真相后會不會更加厭恨她,她一點都不在乎。
夜色漸濃,沒過一會兒,果然聽見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錚錚琵琶聲。
彎月如弦,小溪流水,琵琶樂聲伴著晚風輕拂,的確是一樁美事。
御駕內,沈璋寒合眸半靠著寬敞的軟枕,胳膊撐在一側的桌上閉目養神。
車外傳來林威和女子低聲說話的聲音,片刻后,車門被輕輕打開,走進來一人。
刁才人懷抱琵琶,嬌聲道:“妾身給陛下請安。”
沈璋寒眼都不睜,仍然慵懶的合著眸,淡淡嗯了一聲。
見陛下閉目養神,刁才人識趣地坐在了一側,抬手調著琵琶的音準,笑著說:“妾身方才經過棠貴人的馬車,停下同她說了兩句話這才來遲了,陛下不會責怪妾身吧?”
沈璋寒懶得吭聲,并不搭理她。
刁才人受了冷落,見陛下并不應聲,圓圓的杏眼微微一轉,輕聲道:“棠貴人真是好雅興,讓身邊人取了山泉水來煮茶,方才經過的時候她正在品茗,若不是陛下在這,妾身還真想討一杯喝呢。”
舟車勞頓,沈璋寒叫了她來本就是想聽個曲兒解解悶,誰知這樣聒噪,沈璋寒終于開了口,卻有些冷淡,耐著性子說:“她自然是懂風雅的。”說完就再也沒同她說一句話。
刁才人試探了一番,便知道自己在陛下心里的位置還是比不上棠貴人,略顯失望地撇撇嘴。
她識趣的不再多說,指尖撥動了幾下琴弦,應景地彈了曲《月兒高》。
晚風幽幽,外頭又涼快,嬪妃們也有幾個從馬車里走了出來透氣的,丹昭容也是其中一個。
她剛懷了兩個月,雖說有太醫隨行,內飾也盡量安排的舒適妥帖。可再怎么也是六月,這么一整日坐下來難免腰酸屁股疼,喉間也哽住似的,悶著氣不痛快。
這會兒可算能停下來喘口氣,腳踩在實實在在的地板上,踏實多了。
陛下的御駕那頭隱隱傳來樂聲,丹昭容皺眉嘀咕了聲:“誰這么閑,這會兒還彈琵琶呢?”
秋葉扶著她的手腕,輕聲說:“娘娘,是陛下傳召了刁才人,這會兒刁才人正在陛下的馬車里呢。”
聽見刁才人的名字,丹昭容思索了一番:“本宮記得她前幾日也是彈琵琶叫陛下聽見得寵的,她是和陶貴人經常在一起的那個,是不是?”
秋葉點點頭:“娘娘說的不錯,刁才人和錢常在都是往常老跟陶貴人在一起的,這回陶貴人病了沒來,刁才人倒是趁機得寵,也是讓人唏噓。”
丹昭容并不在意誰跟誰交好,只是討厭陶貴人那副眼睛長到頭頂的高貴樣兒,也厭惡她看不上自己,所以連帶著也不怎么喜歡這個刁才人。
再說了,這會兒隨行的宮女太監、侍衛太醫,乃至將軍近臣都在隊伍里,她還湊到陛下跟前現什么眼,就顯得她會彈一手琵琶了似的。
丹昭容抬手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突然得意的笑起來,晃著步搖說:“陶貴人是個沒福氣的,刁才人倒是比她強點吧。”
“這會兒風景正好,咱們也陛下實在是會享受。看看景聽聽曲,還有美人在側,本宮也覺得愜意,是吧?”
秋葉有些不大明白自家娘娘在說什么,只能應合道:“聽曲賞景確實是風雅之事,誰能不喜歡呢,娘娘若是想聽,等到了行宮找兩個樂伎來供您賞評就是了。”
丹昭容得意的笑著不說話,從她手里接過一杯茶水喝了半盞,心情轉瞬開闊,說不出的通暢。
她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腹,跟肚子里的孩子說:“和母妃一起吹吹風真是舒服,是吧?等再過兩天,你也能和母妃一起聽曲兒了。”
前頭不遠處,韶妃在允黛的攙扶下走出馬車透氣,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外頭笑吟吟的丹昭容。
她瞧著心情好的很,不知嘴里在說些什么,手撫在小腹上輕輕摩挲。
真是說不出的礙眼。
第29章
六月二十七, 御駕長長的車馬停在了行宮正門處。
剛一下馬車,姜雪漪便立刻感覺到了行宮與長安的不同之處,不僅建筑和園林都十分不同, 就連晨起的風都格外清涼些, 難怪年年都要來行宮避暑。
旎春和扶霜也是第一次出這么遠的門,抬眼環視一周, 怎么都覺得稀罕。
皇宮已經集天下之雍容大氣了,這行宮則鐘靈毓秀,少些敬畏端肅, 多些風情自在。
嬪妃們的車馬是緊跟在陛下和太后后頭的, 這會兒后面的馬車一輛接一輛的進來,跟嬪妃所呆的區域隔開,便見芷儀帶著一列宮娥過來, 朝她們福身笑著說:“皇后娘娘已經將住所都安排好了, 還請各位娘娘們小主們跟著行宮的指引宮女走,自會有人將行李送去的。”
姜雪漪笑著頷首示意,跟著走來的小宮女往行宮里頭走, 邊打量著周身景致邊問著身側的段殷凝:“姑姑從前來過行宮嗎?”
段殷凝微笑著說:“奴婢從前是司服司的人,沒有什么機會能到行宮來,如今也是沾了小主的光。”
行宮不比宮里,一應是衣衫首飾都是自己備好帶來的,這邊不設六局二十四司, 也難怪。
行宮的構造和造景都頗有江南風韻, 處處都是假山流水,亭臺樓閣, 還引了一條湖水作景。
沿水的鵝卵石路蜿蜒曲折,兩側柳樹依依, 水中荷花開得正好。
嬪妃們的住所都在一片區域內,所以這會兒她們都在同一條路上走,不光是姜雪漪饒有興致的打量,即便是身后的柳才人和刁才人,也能隱隱聽到她們和身邊人談話,處處露著新奇。
正走著走著,牽引宮女的步子卻停了下來,畏畏縮縮地看向前頭,轉身同她說:“小主,前頭的娘娘們似乎鬧起來了,那是咱們去住所的必經之處,娘娘們若不能散開,咱們也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