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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漪溫聲說道:“是啊,聽說是吹了冷風,又在雨中摔了跤,這才風邪入體的。夏日風寒最不好治,這才過去三天,身子怎么好得了?恐怕是不成了。”
楊貴儀著重看了她一眼,斟酌著說:“人各有命,這也是沒辦法。不過她本就和妹妹你不對付,時常尋釁,如今她不來了,你也能清凈些。”
姜雪漪柔柔笑了笑,神色仍然帶著一絲憐憫:“是啊,陶貴人雖可憐,可她來不了,我心里卻還是松了口氣的。”
“姐姐,咱們上車吧。”
段殷凝指揮著宮人將她的行李都放好后,旎春仔細的扶著她登上馬車,然后跟著也坐了進去。
貴人位份的馬車中規中矩,不算非常舒適華麗,但得益于她得寵,里頭的東西也是用了心思的。
裁緞面縫了厚厚的軟墊在里頭,一應物件都是全的,能免去不少行程之苦。
旎春拍拍屁股底下的軟墊,輕哼了聲:“這陶貴人也是真倔,都病成這樣了還跟皇后娘娘說想來,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恩寵。”
姜雪漪坐在車窗前,指尖緩緩撩起簾子,看向了外頭,神色淡的不能再淡:“來?”
“只要我在,她這輩子都來不了了。”
第28章
時辰一到, 隊列準時從皇宮正門出發啟程。
芷儀從車馬后方快步走到鳳駕的窗下低聲道:“娘娘,陶貴人病重應是來不了了,奴婢已經命她的馬車回宮, 還吩咐了太醫署好生照顧, 想必也不會有什么大礙。”
皇后掀開窗簾,淡淡嗯了一聲:“本宮知道了, 就讓她在宮里好好養病也好。”
陶貴人性子雖然不討喜,她家中卻是朝廷如今當紅得用的,就算這幾天染上風寒不能侍駕, 行宮也來不了, 人也要好好診治,別再病出什么毛病才好。
車駕緩緩動起來,走寬闊的御街一路出城, 姜雪漪和旎春坐在馬車里頭掀簾看向外頭熟悉的街道, 心里平生出許多感觸。
再也回不去了。
入宮之前,她還是姜尚書家金尊玉貴的嫡女,長安的雅集詩會不少, 她經常能帶著旎春和扶霜出門踏青、禮佛賞景,不知多自在。
一入宮門深似海,這些無憂無慮的青蔥時光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新帝登基后,下旨往后選秀只從官家女子中擇選,適齡者皆要參加, 除非圣意開恩, 不許隨意許配人家。
姐姐早已嫁人,幼妹尚小, 陛下選秀時她正當妙齡。其實父親母親是不舍得她入宮受苦的,還曾同她說想請求陛下為她指一門好親事, 不必在后宮苦苦掙扎。
是姜雪漪自己拒絕的。
自先帝在時皇子們奪嫡慘狀后,陛下登基,這幾年表面看起來相安無事,天下太平。
可她從父親口中和每每出去時聽到的閑言碎語里頭,不難猜出如今其實朝堂的局勢并不是表面那般一團和氣。
父親是純臣,一心為江山社稷,頗得陛下信賴,哥哥們也如日中天。可如今雖春風得意,父親為人卻太過剛直,得罪的仇家實在不少,難保有朝一日遭人陷害。
說來奇怪,她姜氏一家子都為人剛正,從不會耍什么心機手段,唯有她自小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像她這般的人,入宮才是最好的出路。
入宮做陛下寵妃,不僅能延續家族榮耀,若有危機,也能在陛下跟前說上幾句話,起碼可保全家人性命。
這天底下也不會有哪個男子,能比陛下更能護著姜家了。
去行宮的路要走上三天,時至傍晚,先在京郊官道上整軍修整,待歇一歇腳再前往前頭的皇莊住上一夜。
這條官道旁邊的風景很好,臨近小溪樹林,微風習習,天上懸著一輪彎月。
段殷凝取了一壺小溪的溪水來煮茶,從宮里帶出來的雨前龍井,配凌冽的山泉水,別有風味。
馬車兩側的簾子都被打開,淺淺的月色打進小小的車廂里,姜雪漪坐在窗里小口小口的啜飲溫茶,正瞧見刁才人抱著琵琶從她的馬車前經過。
舟車勞頓一天,她卻還有心思重新梳妝了一番。
在經過姜雪漪的車駕時,刁才人停下來,抱著琵琶朝她微微欠身:“妾身給棠貴人請安。”
她長相精巧可愛,眼中卻總是透出一股子精明的意味,叫人看不出尊敬。
姜雪漪并未因為她從前和陶貴人來往便冷臉以對,仍然柔柔笑道:“好不容易停下來歇歇,怎么不好好喝口茶水看看風景?”
刁才人再度屈膝,微微笑著說:“陛下點名要聽我彈琵琶,我怎好不去,便是沒有貴人這樣品茶賞景的好福氣了。”
“陛下傳召的急,眼下就不多聊了。等到了行宮,妾身一定專程去拜訪貴人。”
姜雪漪輕笑著點頭:“好,我等著你。”
等刁才人走了,一直侯在馬車邊上的扶霜才皺著眉頭說:“不過才得幸了一日,得意什么!竟還跑到小主這邊炫耀來了。”
旎春也有些不痛快,低聲道:“若不是陶貴人來不了,她這行宮之途怎么可能痛快得了,恐怕要被折磨死,偏生還不懂得低調些,得了幾分顏色就想來開染坊。”
姜雪漪慢吞吞把茶喝盡,溫聲道:“能和陶貴人整日混跡在一起的人指望她聰明到哪兒去?不過她的確是比陶貴人強些,起碼知道良禽擇木而棲,也知道什么時候能張揚,什么時候該收斂。”
旎春嘀咕道:“小主就是性子太好,她分明是欺軟怕硬才是,怎么還幫著她說話呢。”
聞言,姜雪漪笑而不語。
她讓陶貴人留在宮里,有幾重考量。
一是不想讓她得寵,二是不想讓她好過,三是為了將她們三人徹底離間開。
刁才人投靠了宮中高位偷偷得幸,若是兩人一同來了行宮,難保刁才人會不會將陶貴人也拉入背后之人的陣營里,到時候只有一個錢常在被落下,也不成什么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