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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落下來,洇濕了信紙。
這人,八成是以為她遭了脅迫,困在宮中,想救她出去。可是,這里不是黑風寨,白狼少年的一腔孤勇,換不來轉機。
母皇將大曌朝沉沉地壓在她的肩膀上,她終其一生,都逃不出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了。
既如此,就將情絲斬斷,一別兩寬。他是如此的出類拔萃,合該有一心一意的小娘子與他相配。
云意慢慢擦干眼淚,提筆回信。
銀月湖,一方舟子飄飄搖搖。
澹臺懷瑾嘆氣又嘆氣,徘徊又徘徊,差點把舟底踩出一個洞來。然而立在舟首的黑衣男子依舊恍若未聞,看著夜色中的茫茫煙水。
“表哥,你在等下去,也無濟于事。陛下已經給三殿下和蘭容與賜婚了,不可能有轉圜。如今早過了約定的時辰,她還是沒來,不是已經表明態度了么?”
“再啰嗦一句,就把你踢下船。”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澹臺懷瑾在心里憤恨地罵了一句。到底是不敢出聲,窩下來不出聲了。
夜風吹過,水波微瀾。黎川飛至小舟上,抱拳道:“公子,屬下方才看到叢綠姑娘急匆匆地往這邊趕,就上前問了問,叢綠姑娘托屬下將這封信交給公子,并傳來一句話。”
“什么話?”
“她不會來了。”
四周猝然冷下來,仿佛寒氣在湖底關了整個冬季,如今全部釋放出來。澹臺懷瑾見勢不對,拍了拍黎川的肩膀:“那啥,黎川,這湖黑漆漆的沒啥好看,咱倆先走。”
黎川沉默地看了一眼澹臺楨,拉著澹臺懷瑾點水而去,瞬間走遠。
茫茫湖面上,朦朧夜色中,只余玄色身影立于舟子之上。
澹臺楨捏著那封信,三兩下拆開。“武狀元君安”四個字映入眼簾,澹臺楨眉尖一跳。不應該的,她不應該用這么客氣的稱呼。
武狀元君安,見信如唔。
前幾日與君舟上暢談,甚為愉悅。然大婚將至,諸多準備,恕孤不能赴約,與君把酒言歡。孤之皇夫蘭容與,胸懷明月,才學滿腹,品行高潔,為孤之佳偶。待大婚禮成,再攜夫與君暢談山高海闊。
人生短短幾十載,愿君同樣覓得佳偶,恩愛如并蒂蓮花,長長久久。
敬拜
手一松,薄薄的信紙如折翼的蝴蝶,墜如湖中,冰涼的湖水,浸濕了它的翅膀,它無力地沉入湖中。
澹臺楨拳頭緊握,內力震蕩,激得湖水四處飛濺,如雨如雪。
“呵,好一個‘愿君同樣覓得佳偶,恩愛如并蒂蓮花,長長久久’。云意啊云意,你未免也太看低我。你這故作風流的姿態,著實拙劣,騙不到我。”
湖水如浮葉搖搖晃晃,許久才平靜下來。遠處,高空之中,依舊無星無月。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隔著重重烏云,注視著世人。
澹臺楨自懷中拿出白狼面具,緩緩戴上:“既然你不來,那我尋你便是。”
凌晨,皇宮陷入寂靜,恍若一只沉睡的雄獅。
云意試了一整天的新衣裳,早早地睡下了。朦朦朧朧之中,她夢到自己走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漫無目的。她渾渾噩噩地走著走著,腳下一空,掉進深淵,無邊無際的黑水,將她吞沒。
睜開眼睛,云意坐起來,大口地喘息。
帳簾外黑蒙蒙的,連留夜的燈都快熄滅了。
“初水,初雨。”
沒有人回答。初水和初雨睡在外面的小榻上,未見動作。
“怎么睡死了?”云意嘟囔著掀開床簾,下床自己找水喝。窗戶大開著,冷風呼呼。
怪不得覺得冷呢,原來是窗戶沒關。云意正要去關窗戶,走了兩步,忽地停下來。
不對勁,這不對勁。
初雨年少幾歲,貪睡是正常的,但初水一向警醒,不會睡得那么死。
這窗戶有異——
云意正要大喊,身后繞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巴。灼熱的氣息貼近她的耳畔:“別喊,是我。”
澹臺楨!
云意急促回頭,果然看到了戴著白狼面具的高大男人,瞳仁幽幽地望著她。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潛進我的寢宮來,趁別人沒注意,趕緊走。若是被發現了,管你是文狀元還是武狀元,都得下大獄!”
“你關心我?”澹臺楨黝黑的眼眸柔和下來。
“別說話了,快走!”
云意把他往床邊拉,路過床榻的時候,澹臺楨忽地橫抱起她,扔進床榻,還未等云意反應過來,高大的身軀壓下來,與她一起陷入柔軟的被褥。
“澹臺楨,你——”
唇瓣被熾熱的唇舌封住,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形狀。云意的腦中仿佛被揉成一團亂麻,找不出線頭。
澹臺楨輕笑一聲,云意掙扎著偏過頭,卻方便了他穩過臉頰,含住了她雪貝般的耳垂。
從未感受過的癢意從腳尖蔓延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心中燒著一團火,蓬勃地跳動著,與身上有力的心跳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