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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綠看云意神情凄楚,似哭還笑,心里擔憂極了,匆匆跑過來抱住云意:“姑娘,我的姑娘。”
云意虛虛地望著地上的某處,心里是大雨過后的蒼白。此時,樓梯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當先一人腳步沉且重。
有人來了!
叢綠一激靈,瞧著云意仍是迷蒙,忙搶過云意手中的紙條,三兩下塞進自己的衣襟。剛剛整理好,門推開了。
澹臺楨昂揚的身影如玉山佇立,巋然有神。他深邃的眼眸往里一掃,準確地落在云意身上。
云意已將脆弱凄惶拾起,驚訝地起身相迎:“郡王,您怎么過來了?”
整整四個時辰,他在府里等了她整整四個時辰,她還好意思問!澹臺楨聲音含冰:“怎么,本郡王來不得?”
美麗的杏眼波紋一蕩,露出疑惑的神情:“郡王自然是來得的,妾身只是問問罷了。”
微風從窗戶吹進來,冰藍色的裙角輕輕揚起。細長的珍珠耳墜,在云意瑩白的耳垂下微微晃動,隱隱可見細小的絨毛。澹臺楨盯著她搖晃的耳墜,忽地想把它叼在口中,就如同以前的某一夜。
燃燒的怒火,漸漸地熄滅了。罷了罷了,他和一介貪玩的小女子較什么勁兒,有失風度。
輕咳一聲,澹臺楨在云意身旁坐下來:“嗯,用膳罷。”
云意覺得澹臺楨的不悅來得莫名其妙,走得無所緣由。但她不慣多嘴,柔順地坐下了,伸手夾一塊海貝,放進澹臺楨的碗里:“這一只不錯,郡王您嘗嘗。”
澹臺楨吃了,目光落在海鮮燴的紅蝦上。云意會意,喚叢綠取來縛膊,露出纖纖藕臂,給澹臺楨剝蝦。可惜,剝得哪有吃的快,澹臺楨一放下筷子,云意就不由自主加快手指,忙得全神貫注。
美人垂目,素手如玉,當真是賞心悅目。澹臺楨好整以暇地偏頭看著,手指愉悅地輕敲桌面。
哪知這聲響落到云意耳中,變成了催促,手指一錯,紅蝦的鉗子刺進了指甲肉里,云意吃痛,低呼一聲。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澹臺楨抓緊:“怎么了?”
“無妨的,只是被刺了一下。”云意還想把這只蝦剝完,澹臺楨卻捻起來,丟棄一旁:“不吃了。”
鮮美的汁水順著云意的手臂流下一線,仿佛上好的白玉沾上紅墨。澹臺楨眸色忽地暗下來,拉過云意的手臂,吻下去。
叢綠眉間一跳,忙忙出去。云意羞窘不已,還有外人在呢,郡王怎么這般不管不顧起來。
“郡王爺,您——”
一句話還未說完,澹臺楨一偏頭,堵住了她的話語。
冰藍色的裙角向上拉起,輕巧的繡鞋被晃得掛在腳尖之上,搖搖欲墜。
一頓飯,吃到夜深方罷。
云意懶懶地躺在馬車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一句話都不想說。澹臺楨取了薄被幫她蓋上,又緩緩褪下繡鞋。這體貼的模樣,與方才在酒樓中放浪形骸的樣子判若兩人。
哼!衣冠親獸!云意憤恨地轉頭向里,不想理他。澹臺楨滿足之后,覺得云意萬事可愛,對她的眼神不以為杵,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發。
還挺舒服的,云意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睡著了。正睡得香呢,朦朧中感到有人抱起她,她不耐煩地一拳揮出去,然后換個姿勢又睡了。
澹臺楨看了一眼手上的鼻血,嘴角有些抽。真能耐,他長這么大,可是頭一回被揍得流鼻血。
“小野貓!”澹臺楨一巴掌舉起來,終究還是舍不得,又輕輕放下了,抱起她往寢居去。
這個夜里,云意做了個夢,夢見她變成了一朵蒲公英,隨著風飄飄悠悠地飛著,路過盛開的花,奔流的河,迷霧的谷。她很想停下來看看風景,卻身不由已地往前。她很困惑,這一陣風,到底要將她刮往何處,莫非無休無止,不眠不休?
正迷惘,面前忽地出現了一舟一人,青衣翩翩,磊磊清落。云意隱隱有覺,喚了一聲:“與哥哥?”
舟上的少年抬起頭來,正是蘭容與,他見到半空中的云意,忙忙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是如云的裙角從他的指尖滑過,就這么輕飄飄地溜走。蘭容與錯愕,怔忪地望著云意越飄越遠,云意想要回頭看,已是不能。
風吹著她越飄越遠,云意索性閉上眼睛,罷了罷了,這一陣風,大概永遠都不會停下了。
鼻尖涌入一股淺淺的冷香,云意睜開眼睛,只見滿地雪菊,簇簇綻放,如同天女灑下了滿天雪。花蕊之中,有螢火如豆,緩緩升起。云意流連地看著,心道,可惜了,她不能停留。
這想法甫一出現,耳邊靜止了,她如同一張紙,一片花瓣,從空中掉落進雪菊的花叢。四周花香環繞,滿天的星辰倒影進眼底,云意懶洋洋地躺著,寧愿在其中沉醉。
“這小懶蟲,怎么還不起?”憑空伸出一只手,將她從雪菊之中拉起來,她猝然望過去,正對上澹臺楨俊美無暇的面容。他看了她一會兒,忽地厭惡道:“你不是我的新娘,你是假的。”
云意耳中忽如驚雷滾過,正要張嘴分辨幾句,澹臺楨那雙拂過她每一寸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將她脖頸扼住,如同拎雞仔一般將她拎起來。腳下一塌,云意驚覺,身邊的美景都消失了,她的身后,赫然是萬丈深淵。
“不,不。澹臺楨,你聽我說。”云意捏著他的手指,哀哀地看著他,祈求他想起一點點溫情。然而,澹臺楨的眸子沉浮著碎冰,毫無感情地放手。
她霎時間如同折翼的鳥兒,墜入黑暗的深淵。
“不,不要!”云意從夢中驚醒,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抓握,想尋找救命稻草。很快,一雙堅實的大手將她抱起來,靠近溫熱的胸膛:“魘著了?快醒醒!”
云意緊緊地抱住澹臺楨的腰,把臉頰埋在澹臺楨的胸膛。有力的心跳在云意的耳邊響著,仿佛一只鼓槌,催促著恐懼快快離去。
澹臺楨在黑暗中擁著小妻子,四周安靜得像是把他們兩人攏在玻璃罩中,帳幔輕柔地飄著,夜風閑閑,海浪拍岸,他們擁有彼此,他們只有彼此。
云意緩過來了些,仍是抱著澹臺楨不動,留戀他的溫暖。澹臺楨抬起手,一下一下撫摸著云意的頭發。這一陣他極喜歡云意烏黑如瀑的頭發,摸起來柔柔順順,如一匹光滑的綢緞。
“好些了么?還怕不怕?”
“我討厭你。”
澹臺楨失笑:“好個沒良心的女人,我大半夜起來哄著你,你一句謝不說也就罷了,還討厭我,誰給你的膽子?”
“你!”
“什么?”
云意抬起頭來,目光晶亮:“是你,澹臺楨,你給我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