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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滟越發釋放,在云意懷里哭了個夠,云意怕她明日兩眼浮腫,不得不起身叫守夜的叢云和叢碧拿雞蛋來敷眼睛。
叢云叢碧不會陪著云滟和親,云夫人已經把賣身契還給她們,明日,她們和云滟的主仆緣分就盡了。兩個丫頭想到姑娘多年來對她們的好,也是睡不著覺,聽到云意一喚,立刻就爬起來了。
叢云去廚房拿雞蛋,叢碧給兩位姑娘倒水,倒著倒著,徑直留下淚來。云滟指著她沒好氣道:“我才停下來呢,你又來招我。”
叢碧跪下了:“都是奴婢的錯,請姑娘責罰。奴婢不能陪姑娘去溫國,心里難受。”
云滟壓壓眼角:“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少個人就少個人。我有叢綠一個人,盡夠了。”
叢碧抹著眼淚起身,繼續給兩位姑娘倒水。一時叢云拿了雞蛋回來,云意給云滟細細敷眼睛:“別亂動。”
云滟笑道:“我姐姐溫溫柔柔的,我都要羨慕與哥哥了,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你們以后要生幾個孩子?我能先取個名字嘛?”
云意打她一下:“又跳脫到哪兒去了,八字還沒一撇,哪來的孩子?”
“也許明年就有了呢!”云滟嘟嘴,搖著云意的手臂:“兒子的名字我不搶,留給與哥哥取。我就取一個女孩兒名嘛,成不成?”
云意被她鬧得不行,放下雞蛋:“你先說來聽聽。”
云滟搖頭晃腦,活像書院里背書的夫子:“人生在世,最難得的就是舒心舒意,開心自在,我就給她取名叫舒怡,姐姐你看可好?”
云意凝視著妹妹期盼的神情,含笑應了。
姐妹兩囫圇瞇了一會兒,天就亮了。從宮里過來的宮女嬤嬤請兩位起身,開始給云滟洗漱。云意在旁默默看了一會兒,端起一碗尚溫熱的雞絲粥,手腕的玉鐲微微一動。
“姮兒,趁著還沒上妝,趕緊吃一碗墊墊肚子。”
“嗯。”云滟正餓著,三兩下將粥喝完了。
云意將碗遞給叢綠,起身回捧雪居。前腳踏出去,云滟后腳追上來,倚著門框道:“姐姐,你今后保重。”
云意回眸一笑:“姮兒,你也保重。”
山高水遠,各自珍重。
沐浴一個時辰,上妝一個時辰,各位嬤嬤和宮女方停手,滿意地夸贊:“云姑娘真真是仙女下凡,把南都的一眾貴女全都比下去了。”
云滟嘴角扯開一絲笑,并不說話。宮女和嬤嬤的話掉在地上,沒人接,屋里頓時靜了一瞬。
“快,太后娘娘鳳儀駕到,宣咱們過去訓話。”
她們當中有好些人要隨著云滟去明州,再添妝。太后娘娘不放心,要仔細叮囑叮囑。她們不敢耽擱,留著叢綠陪云滟,便一齊走了。
云滟頂著厚重的頭飾,聽著外頭人來人往的說話聲,腳步聲,忽地覺得不適。
“叢綠,我有些頭暈,你拿些茶水來給我醒神。”
叢綠卻沒拿,徑直走過去,將云滟扶著躺下:“姑娘起得太早了,精力不足,現在沒人,姑娘略瞇一會兒,奴婢在這守著。”
云滟覺得不妥,可是頭越來越暈,眼皮沉得像墜了石頭,不聽使喚,身上更是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她一倒下去,還未來得及說話,就沉沉睡著了。
叢綠面色平靜,低下頭專心地解開云滟的大紅喜服。
庭院外,小道上,紅燈籠下,兩個相熟丫頭碰在一起,竊竊私語:“怎么那么多人往捧雪居去了?”
“哎呀,是大姑娘,忽地心疾發作昏過去了。夫人,大少爺,康王殿下都趕過去了。瞧那情形,怕是不成了。”
“這,二姑娘大喜的日子,可怎么好?”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人先搬出去,等今日過了再辦大姑娘的白事。三殿下面色陰沉得要吃人,但是人都沒了,能怎么辦?”
“大姑娘,二姑娘,一個賽一個地命不好。”
兩個丫頭嘆息一聲,各自分開,忙手頭的事情去了。
吉時到,鼓樂齊奏,幾乎滿南都的人都來看熱鬧,若不是宮里提前派禁衛軍沿街駐守淸路,只怕會圍得水泄不通。
新娘穿著裙擺寬大、繡著各種瑞獸吉鳥的喜服,蓋著金線刺繡的大紅蓋頭,姍姍而出。滿街的男女老幼皆伸長了脖子去看。雖然喜服盛大,仍可以看出新娘身形窈窕,蓋頭之下的面容,經過精心描畫,必定傾國傾城。
在云夫人的朦朧淚眼之中,新娘登上雕著振翅鸞鳥,豐美花卉的寬大馬車,轔轔駛向城外。車前車后長長的儀仗,游龍一般將馬車護在中間。
皇帝與太后將云鏑云滟送到城外,殷殷道別。直到長長的隊伍看不見了,才擺駕回宮。
第二日,云府的紅燈籠,紅綢皆撤下,換上一片素白,引得民眾再次議論紛紛。消息靈通的人那么一打聽,才知道云府大姑娘昨日心疾發作,猝然離世,連只言片語都未來得及留下。因緊著二姑娘的親事,草草收斂了,停放在陋巷無人居的院子里,今日才挪回來。
大姑娘的喪事,辦得沉靜且簡單,如同她生前的為人。陸陸續續有相識的親朋友好前來吊唁,其中包括蘭家。而前段時日頗為殷勤的康王殿下,從始至終都未曾出現過。
短短幾日,云府只剩下云夫人一個女眷,整日閉門不出。眾人茶前飯后,唏噓不已。
第6章 第六章 可憐可笑
在云滟出嫁后的第七日,云意的喪事辦完,順利下葬。云夫人整個人松懈下來,躺在床上,睡了這幾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夢里云夫人變成了一只大雁,追著云滟成親的隊伍,云滟從馬車里探出來,向她招手,云夫人趁機捉住云滟的肩膀,把云滟救出來。云滟高興極了,在天空中落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她的女兒,自由了。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下來,云夫人坐起來,喚道:“來人,來人!”
丫頭應聲而入,云夫人問:“現在是什么時辰?”
丫頭回答:“夫人,已經亥時過了,您足足睡了三個多時辰,奴婢們見您睡得沉,就沒打擾。”
云夫人點點頭,站起來,出神地看著窗外高掛的一輪明月。娢兒的假死藥能維持七天,如今該醒了。這時候,與哥兒應該把棺材撬開,帶著娢兒走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