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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意待要再說,蘭容與已是匆匆離去,生怕云意再將玉佩還他。云意上前追,奈何蘭容與大步流星,三兩下就去得遠了。
“與哥哥,與哥哥!”云意的呼喚被風吹走,散落在湖水的漣漪中。
叢綠與兩位公子自花樹之中走出,文令秋詫異道:“云意姑娘,你與蘭大哥吵架了?”
云意擠不出一絲笑意來,福了福身:“兩位公子見笑了,叢綠,咱們回去罷。”
叢綠忍著心中的凄楚,去扶自家姑娘。她自然知道姑娘來此是為何,也猜到以蘭公子的脾氣,是不會接玉佩的。
世道不公,只能徒增兩位傷心之人。
主仆兩人上了馬車回將軍府,一路無話。回到捧雪居,云意將半塊蓮花玉佩擱在梳妝臺上,望著它發呆。
叢綠端來一碗溫水,提醒她:“姑娘,到吃藥的時辰了。”
云意將目光從蓮花玉佩上收回,取出隨身佩戴的荷包,里面裝著珍珠大小的淡黃藥丸,云意拿了一顆含在嘴里,喝水服下。
“姑娘,大公子回來了!”叢霜從外頭進來,急急報給云意。
云意眼睛一亮,起身朝云夫人的寢居去,下人們皆規規矩矩地等在外頭,里面說話的聲音也是細細的,完全沒有以前父兄凱旋的歡聲笑語。
云意不禁回想起三年前,虞國打敗溫國大將、皇叔澹臺峪,澹臺峪一下退出百里之外,關起城門休養生息。云闊云鏑父子留副將守關,領旨回京。那時候,云夫人領著她和云滟早早地在郊外守候,沿途的百姓黑壓壓的,個個喜氣洋洋,等著一睹云家父子的風采。
未曾想到,短短三年,形勢天翻地覆。
“大哥,那澹臺楨如此厲害?既然如此,我就去殺了他!”
寢居之內傳出云滟憤慨的聲音,云意定定神,掀簾而入。寢居之內的三人,皆朝她望來。
云夫人一身家常的豆綠繡云紋褙子,百福紋馬面裙,頭上只插了前后兩片雙鸞寶鈿。云滟則穿著石榴紅的胡服,滿頭烏發梳成利落的單髻,用同色綢帶系著,一看便知剛從馬場回來。而剛剛歸府的長兄云鏑,完全沒有了離家時的意氣風發,下巴冒出青青的胡茬,脊背佝著,仿佛上面壓著重重的巨石,挺不起來。
“娢丫頭,你來了。”云夫人微微一笑,朝云意招手,示意她坐在云滟身邊。
云意朝云鏑一福:“三年風霜,大哥辛苦了。”
云鏑苦笑:“我不苦,苦的是姮兒。我沒用,護不住姮兒。”
云夫人當即紅了眼眶,云滟滿頰怒紅,抽出纏在腰間的軟鞭,一下子甩出去,抽裂了一方矮幾:“大哥,母親,都別傷心了,不就是溫國么,我嫁去便是!見著那澹臺楨,我就算只剩一口氣,也必想方設法,取他的狗命!”
第2章 第二章 姐妹雙花
澹臺楨,這是云意最近聽到過最多的名字。
他出現在皇上賜婚的圣旨上,出現在云滟的怒罵中,出現在老百姓街頭巷尾的議論里。
溫國瀚海郡王澹臺楨,明瑤公主之子,年二十,工騎射,善謀略。就是這個澹臺楨,率軍卷土重來,與伯父鏖戰三年,最終趁著伯父糧草補給不及,一舉攻下虞國要塞明州,再往后百里,便可直搗黃龍。虞國小皇帝嚇得慌忙求和,應了澹臺楨的各種無理要求,其中一項,便是以云闊之女遠嫁,與他和親。
云鏑輕斥云滟:“姮兒,莫要輕舉妄動,我們從長計議。”
云滟諷刺一笑,事情已成定局了,還有什么從長計議?她一介女兒身,不能上陣殺敵,能去澹臺楨身邊,也許是個機會。
云夫人滿腹憂愁,長子疲憊自責,女兒孤勇無知,她一夜一夜地睡不著覺,眼下的青黑要靠脂粉才能掩飾。然而她還要撐著,撐著這個家。
“鏑哥兒,你風塵仆仆,先回房休息罷。”云夫人站起來:“姮兒,娢兒,你們隨我來。”
云意站起來,拉過云滟的手,隨著云夫人步入內室。云夫人在軟塌上坐下,抬眸看著俏生生站在跟前的一雙女兒,心中酸楚。
這些年來,多少人羨慕她膝下養著一雙如花似玉的姐妹,娢兒讀書知禮,柔美溫婉,姮兒明麗活潑,單純熱忱。每每出席宴會,她都驕傲不已。然而,這一雙如花姐妹,皆是前途坎坷。
一滴淚,從云夫人脂粉厚重的眼角滴落。云滟忙上前握住云夫人的手:“母親,您別哭,您一哭,我心里就難受。我不怕,我不怕去溫國,不怕澹臺楨。”
“傻孩子,你不知道。男人折磨女人的手段,有很多種。”云夫人看著女兒一臉似懂非懂的模樣,心中越發酸楚。
云意低垂著頭,睫毛濕潤,仿佛雨中的桃花。
云夫人拭了拭淚,從多寶閣之中拿出一個紫檀木雕花的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對玉質通透的淡紅玉鐲,仿佛石榴花洇開的汁液染在冰面上。
“好漂亮。”云滟忍不住贊嘆。
云意仔細看了一會兒,道:“溫國送來的聘禮之中也有一雙這樣的雞血石玉鐲,若不細細觀察,幾乎一模一樣。”
“咦,溫國的聘禮里有?”云滟偏頭想著。溫國送來聘禮,她連看不看,自然是不記得。
云夫人拿起一只玉鐲,在色澤最淡處按下去,玉鐲“啪嗒”一聲開了,露出小小的凹槽:“里面可以放藥粉。”隨即,又轉了轉玉鐲,在色澤最深處摁下去,玉鐲射出一支銀針,釘在多寶閣上,沒入寸許。
云意眸色深深深淺淺,云滟越發新奇:“母親,你從哪兒弄來的呀,好新巧的鐲子。”
“找人訂做的。”云夫人不欲在此時上多說,將玉鐲套在姐妹兩的手上:“送給你們防身,你們要妥帖保管,謹慎使用。若有人問起,只說是溫國送來的那一雙,你們姐妹情深,故而勻了一人一個。”
云滟開心不已,坐在一旁擺弄新得的鐲子,愛不釋手。云夫人捏了捏云意的手,愛憐道:“你以后嫁給與哥兒,大抵是用不上的。但康王對你不死心,若有個萬一,你可以用此玉鐲自保。”
云意回握云夫人的手:“多謝伯母未雨綢繆,為娢兒費心。”
“我能做的也就如此了。”
正說著,忽有丫頭來報,說宮里來人給云滟添妝了,云夫人止住話頭,匆匆而去。
云意瞧了一眼云滟,她還在興致勃勃地擺弄鐲子,云意淡淡一笑,不知云滟天性樂觀,無知無畏的性子到底是福是禍。
“姮兒,你知道你的婚期定在何時么?”
“知道啊,三個月后嘛。下個月我就要從南都出發了。”云滟將新鐲子小心地籠在袖中:“這么大的事兒,姐姐莫非怕我忘了?我們可說好了呀,出發前一天,我們要睡在一處,說整夜的體己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