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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記錯,那知府應(yīng)該叫賀贏,年紀(jì)應(yīng)有五六十?”兩人坐得近,韓玠見高誠點頭,便恍然道:“三十年前他也算是京中才俊,后來因奪嫡的事被先帝貶謫,皇上登基之后,便也沒重用過他,熬了幾十年,才到知府的位子。”
“如今看來,他這藏而不露,怕是另有用處。”
韓玠沉默了半晌,才道:“這些事自有皇上定奪,他這官位怕是不長久了。有勞高大人漏夜前來,我還有些細(xì)節(jié)不明白。”便將疑惑一一道出,高誠慢慢解答。
在明面上,高誠跟韓玠幾乎沒什么往來,這回也是事關(guān)重大高誠才偷偷的趕來信王府,自是多留不宜。說完了正事,他便想起身告辭,卻聽韓玠慢悠悠的道:“這一趟廊西去得兇險,我聽說高大人受傷了?”語氣里,卻陡然添了調(diào)侃的意味。
兩人在青衣衛(wèi)相識相交并互相賞識、結(jié)為同盟,哪怕韓玠成了王爺,當(dāng)初作為朋友的交情還是在的。
高誠一聽這個,便知是謝璇說的,難得的表露歉意,“今日唐突了王妃,是我做事不周。殿下要計較么?”
“當(dāng)然不是計較這個,只是我有些好奇——”韓玠轉(zhuǎn)頭看著高誠,暗沉的夜色里只能看清他的輪廓,根本無法想象高誠窘迫紅了臉是什么樣子,就有些遺憾,嘆道:“高大人一向不近女色,對這位溫姑娘,倒似乎很特別?”
高誠笑了一聲,“這似乎無關(guān)朝政大事。”
“也未必。璇璇很欽佩她這個溫姐姐,不肯輕易召命,有事大多會找上門。若高大人跟溫姑娘有舊,往后我就提醒著她,不再如此莽撞。況且我跟高大人背后都有許多人盯著,也該少去玄武南街,免得被有心人注意,反倒令她麻煩。”
這樣一說,高誠就明白過來了,“殿下是怕有人盯上百草?”
“高大人消失了這么久,回來面圣完了就去玄武南街,可見溫姑娘有多重要。京城里對高大人虎視眈眈的不少,你覺得他們會如何?”
“有些人做事不擇手段,若是不能奈何我,怕會把主意打到百草頭上,用作要挾。”高誠瞬間明白,“多謝殿下提點!”
韓玠便就勢道:“璇璇的那兩個成衣坊能做到今天,大部分都是溫姑娘出力。她打算給溫姑娘單獨買個宅子,就在我王府附近。只是不知道,高大人會否介意?”
他最后挑起的笑問里藏著揶揄,顯然還是不肯放過。
高誠跟韓玠說話,向來一點就通,知道他想問什么,便有些沉默,許久才道:“以前的事說來話長,另尋時機吧。只是溫百草對我很重要,若她能得殿下照拂,高誠感激不盡!”
“高大人為朝政奔忙,溫姑娘對衣坊出力,應(yīng)該的。”
“謝殿下!”高誠也不多逗留,起身朝韓玠一揖,踏夜色而去。
待他走遠,韓玠也出了水榭,往黑漆漆的夜空瞧了一眼,便飛身掠過蓮池,悄無聲息的出了王府。
靖寧公府。
韓遂是慣于征戰(zhàn)之人,駐守雁鳴關(guān)許多年,早已習(xí)慣了每日練兵和廝殺征戰(zhàn)。如今一旦賦閑在家,且養(yǎng)了二十年的兒子被人奪去,心情郁郁是難免的,晚飯后到兵器房里取了一把七八十斤重的大刀,一整套刀法練下來,氣喘吁吁。
韓夫人知道丈夫的不甘心,一直在旁邊看著,等他練完了,才同丫鬟捧著毛巾上前,給他擦汗。
夜空漆黑,只有周圍挑著的燈籠散出昏暗的光芒。遠處,忽然有個人影疾奔而來,到了韓遂跟前的時候貼著耳朵稟報,“父親,玉玠來了。”
韓玠?
聽到這個名字,韓遂手上的姿勢便是一頓,隨即道:“走!”
“去哪里?”韓夫人沒明白,追著問。
韓遂腳步稍停,想了想便道,“你也一起走。”
一家三口直奔韓瑜的書房而去。夜已經(jīng)深了,書房外除了一個值夜的小廝,旁人都已被韓瑜遣走,里頭黑漆漆的沒有燈火,韓瑜也不要人伺候,推門進去,摸黑走到內(nèi)室,關(guān)嚴(yán)了門窗之后,才敢點起蠟燭。
燈火燃起,漸漸的照亮內(nèi)室,韓玠原本安安靜靜的站在漆黑里,此時才單膝跪地道:“父親,母親。”多年的養(yǎng)育之情銘刻在心,他躬身抱拳,為這么久的刻意避嫌疏遠而歉疚。
韓遂是有心理準(zhǔn)備的,忙將韓玠扶起來,也不分什么皇家臣子,將韓玠按在椅中。后頭韓夫人全然沒料到會是韓玠,愣怔著在那兒站了片刻,就有眼淚滾了下來,“玉玠,是你?”
“母親。”韓玠拖過一張椅子,“請坐。”
他這樣深夜趕來,自然是有要緊的事情,韓遂不敢耽擱,往韓夫人手背拍了拍示意她鎮(zhèn)定,這才開口道:“這樣急著趕過來,難道是為了廊西的事?”
“皇上派高誠去廊西查探,高誠已經(jīng)回來了,那些事,全都查實。”韓玠的目光掃過韓遂和韓瑜,父子三人心意相通,他也無需贅述,只是道:“高誠還發(fā)現(xiàn),那些銀錢自廊西送出來,由越王調(diào)度的時候,是經(jīng)了巍城知府賀贏的手。”
對于賀贏這個名字,韓遂父子并不陌生。
雁鳴關(guān)外的將士駐守邊塞,關(guān)乎糧草的事上京城會跟賀贏打交道,韓遂父子對他十分熟悉。未料那個不得志的半百老頭竟會是越王和庸郡王之間的線,兩人各自詫異。
韓玠不能多耽擱,便將今夜高誠所述揀要緊的說了,父子三人共議對策。
旁邊韓夫人對這些知之甚少,今夜能夠前來,還是韓遂憐她許久未見韓玠才特意帶來的。即便知道眼前這尊貴挺拔的青年并非親生兒子,然而多年養(yǎng)育,那份感情又如何磨滅?
她沉默著聽父子三人議事,情緒由喜而轉(zhuǎn)悲、轉(zhuǎn)憂,肚子里攢了許多的話想說,卻不能盡吐。直到他們說完了正事,韓夫人才有機會插話,道出最擔(dān)心的事情,“我聽說你為了納側(cè)妃的事情,跟皇上鬧得很不好?”
“皇上逼我納側(cè)妃,我不愿意,他自然生氣。”韓玠輕描淡寫。
韓夫人卻著急,“怎么還是這樣拗!你跟他本來就沒感情,再這么鬧下去,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不過是個側(cè)妃而已,他要你娶,你從了就是,何必在這等無關(guān)緊要的事上為難?”
“我不打算娶側(cè)妃。”韓玠答得爽利。
“尋常人家都是三妻四妾,你見哪個王爺沒有側(cè)妃滕妾了?是,我知道你心疼謝家那孩子,可心疼也該有個限度,也不在這些小事上。你娶了那個胡家姑娘當(dāng)擺設(shè)也罷,直接丟開也罷,對她并沒多少壞處,執(zhí)拗個什么。”畢竟不是正經(jīng)的母親了,韓夫人即便心焦,卻也只能勸解,而非如從前般命令。
韓玠搖了搖頭,“我承諾過只娶她一人,說到做到。”
這股執(zhí)拗的勁兒簡直就是說不通,韓夫人心急,“怎么就不知變通呢!她能有多好,值得你為她跟皇上做對?”
韓玠原本對于韓夫人是有感激與愧疚的,然而提到這個,想起前一世的支離破碎來,心里到底不能平靜無波。
上輩子的對錯固然已不必深究,然而他卻一直疑惑,不知道韓夫人為何不喜歡謝璇。正好此時提到,韓玠便問道:“我知道母親是關(guān)心我的處境,這些事我會有分寸。只是聽母親的意思,似乎不大看得上璇璇?”
韓夫人一愣,下意識的看了韓遂一眼,隨即道:“不是看不上,只是覺得不值得。”
“我認(rèn)為值得。”韓玠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