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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璇的腳步頓住，卻沒有答話。

“這兩年你過得痛苦，我也是。”韓玠輕描淡寫，帶著方才失控后的余韻，“咱們住過的院子、這個書房，所有曾經(jīng)歷過的，我每天都會想起。很多次午夜夢回的時候，我一個人躺著，滿腦子都是你。”

謝璇咬了咬唇，“我知道。剛才經(jīng)過那些地方……”她強自理順呼吸，轉(zhuǎn)而看向韓玠，“玉玠哥哥，這些我都知道。從去年到現(xiàn)在，你所做過的事情，我心里都一清二楚。可是——就像我之前說的，就算傷口好了，疤也在那里。我承認(rèn)我放不下你，也懷念那個孩子，但是，我更加不想再踏進(jìn)這個地方。”

“因為我母親么？”

謝璇猛然一怔，抬頭看向韓玠。

“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么矛盾，可是你這兩年都不肯踏進(jìn)這大門，對我和采衣也不算太疏離，就只是我母親——看得出來你不喜歡她，時刻在躲著。”

甚至，有時候會在臉上現(xiàn)出厭惡！

韓玠察言觀色的功夫漸漸有了長進(jìn)，一旦對謝璇留心，許多從前不會注意的細(xì)節(jié)便會清晰浮現(xiàn)。她很不喜歡韓夫人，韓玠看得出來。

何況如果不是韓夫人，韓玠實在想不出謝璇在躲什么——府里就這么幾個主子，父親韓遂和大哥韓瑜都在雁門關(guān)外，長嫂小田氏雖不是什么大善人，卻也未必能奈何謝璇。

唯一能壓垮她的，就只有婆母。

韓玠將謝璇的手拉過來握在掌心，“我說的對嗎？”

謝璇只管怔怔的看著他，一瞬間的猶豫后便是坦白的點頭，“是，我不喜歡你母親，非常非常不喜歡。她大概也不喜歡我。就算我進(jìn)了這靖寧侯府，將來大半的時間也要與她相對，你也說過這種重新來過的機會十分難得，這輩子，我真的不想再跟她相看兩厭。”

——更甚者，若是嫁入靖寧侯府，婆媳的摩擦必然會消磨夫妻的情感。韓玠以前那樣敬愛父母，夾在兩難之中，又如何取舍？

前世那許多記憶謝璇半點都沒有忘卻，讓她再稱呼韓夫人為“母親”？那簡直太諷刺！

韓玠沉默了片刻，“不能告訴我原因么？”

謝璇搖了搖頭，“就算告訴你，那也是你沒法解決的事情。”她過去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韓玠，另一杯自己慢慢喝著，語氣柔和了許多，“要在青衣衛(wèi)中站穩(wěn)腳跟千難萬難，你要對付的又是越王和郭舍那也的老狐貍，玉玠哥哥，你該將精力放在那些事上。”

“怕我自顧不暇？”

“那畢竟是非常艱難的事情，一旦分心大意，恐怕會萬劫不復(fù)。”

萬劫不復(fù)么？他早已沒有了退路，唯一的萬劫不復(fù)就是失去她。

不過她在關(guān)心他，不再抗拒，愿意袒露心事，這些變化都值得人欣喜。韓玠笑了笑，習(xí)慣的伸手幫她理鬢邊碎發(fā)，“想在青衣衛(wèi)立足并不難，只要攥緊了皇帝。璇璇，青衣衛(wèi)四品官員在宮城外都有住處，將來若是有功，還能得到皇上賜宅，不必非要待在這府里。”

謝璇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取過大氅披好了，道：“天色怕是會不早了，采衣那里恐怕也會著急，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叫人看見反而不好解釋。”

“怎么不好解釋？你走迷了路，被我送回去罷了。”韓玠起身，瞧著她身上沒什么不妥當(dāng)?shù)牧耍銕隽藭浚室饫@到偏僻處，再往客廳那邊走。

謝璇出了靖寧侯府的時候，只覺得心神俱疲。

這一日又是貪玩貪吃，又是心驚膽戰(zhàn)、情緒起伏，跟韓玠走過靖寧侯府熟悉的院落景致時，更是心緒翻滾得厲害。

一回到馬車上，她便取了個軟枕抱在懷里，又將謝澹的搶過來靠著。

謝澹正是年少頑皮的時候，今兒跟著唐靈鈞調(diào)皮搗蛋了一整天，此時竟還沒什么倦意，將韓玠的書房和劍房夸了個遍。最后見姐姐有些無精打采，就只好乖乖的閉嘴。

進(jìn)了臘月后日益忙碌，謝老夫人那里又染了風(fēng)寒，所有的事情便交給隋氏一力打點，相較之下，棠梨院里就清凈了很多。

謝璇和謝玥各自占著一個跨院，姐妹情分淺淡，往來也少，只有每天用飯的時候湊在一處，才會說些話。謝玥那里明顯是迅速憔悴了下去，身條兒愈發(fā)纖秀，臉上神色總不太對勁，像是有些焦躁，有些著急，偶爾還會盯著謝璇出神，只是沒了以前的兇狠，倒像是無助似的。

這般表現(xiàn)讓謝璇有些懸心，留神問了問芳洲那里打探的消息，結(jié)果讓她十分意外——

岳氏剛剛搬出去的那一陣子確實是常派人往謝玥那里遞消息，慫恿她繼續(xù)做越王側(cè)妃的美夢。然而自打入了十一月，尤其是到十一月中旬的時候，岳氏那里便沒了多少動靜，已經(jīng)許久沒派人找謝玥了。而謝玥這邊有徐媽媽盯著，出入尚且不自由，難得派個丫鬟過去問消息，也總是徒勞而返，漸漸就有些灰心。

很顯然，岳氏是不打算再蹚這渾水了。

這轉(zhuǎn)變倒是讓謝璇有些詫異，原以為岳氏斷了美夢后會變本加厲，誰料她竟會收手？疑惑了好幾天，終于在見到應(yīng)春的時候有了答案。

因謝老夫人自進(jìn)了臘月就染了風(fēng)寒，到如今十幾天過去也沒什么好轉(zhuǎn)，隋氏自然是盡心盡力的伺候著，岳氏雖說是已經(jīng)分府出去了，到底也要常過來探望。

這一日謝璇往榮喜閣去問安的時候，正巧就碰見了岳氏，為顯孝心，她還帶來了謝紆的兩個姨娘，以及新近抬了姨娘的應(yīng)春。

相較于以前在恒國公府時的風(fēng)光雍容姿態(tài)，岳氏明顯憔悴了許多，尤其是謝老夫人生病后不能大肆裝扮，穿了一身素凈的衣裳，頭上簡單別著玉簪，因為眼神有些暗淡，愈發(fā)顯得寥落，說話都不如從前那邊靈透了。

相較之下，應(yīng)春則婷婷而立，年輕的臉蛋挺拔的身姿，即便不飾脂粉，那一股子盎然的氣度卻是蓋都蓋不住的。

謝璇照例問候過了幾位長輩，就著丫鬟遞來的小繡凳坐下，抬頭時正好跟應(yīng)春的目光碰個正著。

☆、第79章 079

謝璇與應(yīng)春對視了片刻便各自挪開目光。陪著謝老夫人說了會兒話，謝璇先行告辭出來，帶著芳洲慢慢的沒走兩步，就聽后面有人道：“六姑娘。”

回過頭去，果然見應(yīng)春走了過來。

謝璇有些詫異，停下腳步等了片刻，等應(yīng)春上前時便問道：“應(yīng)姑娘還有事么？”

“姑娘似乎覺得意外？”應(yīng)春笑了笑。

“我只是覺得，你我既已各取所需，往事就不必再提，各自安好為上，免得被有心人瞧見，徒生是非，我這里不安生，姑娘也不好過。”謝璇也是一笑，“不過看姑娘今兒的氣色，近來怕是順風(fēng)順?biāo)恕！?

“承姑娘吉言，我既然敢過來，就不怕她再鬧什么。貿(mào)然過來，其實是想跟姑娘道一聲謝。”

“道謝？”謝璇有點詫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