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斛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若非姑娘當日的指點,我也未必能得償所愿。今兒特地叫住姑娘,一為道謝,二是辭行,往后山高水長,姑娘珍重。”
謝璇愈發詫異,“你要走了?”哪怕已經拿回了賣身契,她卻已抬了姨娘,哪是說走就能走的?
應春卻微微抿唇,同謝璇慢慢的走著,解釋道:“姑娘深居府中,怕是還不知道那邊的近況。自打分府之后,二老爺和夫人就十分不睦,這些天幾乎要反目成仇了,夫人覺得是二老爺被美色迷惑,聽信讒言提出吩咐,斷送了前程。二老爺呢,又覺得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是夫人打錯了主意,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浪費了時光。”
“想來這其中,也有姑娘的功勞了?”
“吹耳邊風這種事情,并不是太難。”應春自當年被父母賣了之后,已有多年未覺出自由之意,如今悠然走在隆冬凜冽的寒風里,竟自覺出快意,“二老爺如今很寵我,夫人便很氣急敗壞。也許過兩天,她會找人把我賣出去,好除了眼中釘,屆時姑娘聽聽就算了。往后若有機會再見,應春必當設宴謝姑娘之恩。”
“這有什么可謝的,應姑娘委曲求全,也是幫了我的大忙。這次被賣了,就不打算回來了吧?”
“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好了,這也正是個脫身之機,屆時二夫人雖除了我,卻也難免在二老爺那里落下惡名。算來算去,都是我賺的。最后還是要謝謝六姑娘,這么多年了,肯這樣跟我說話的官家千金,除了姑娘就再沒有別人了。”
應春仰頭望著天際,朱墻飛檐之外,有麻雀撲棱棱的飛過。
那大概是很小的時候吧,她住在山腳下簡陋的院落里,跟著父母去田壟間玩耍,便有各色鳥兒撲棱棱的飛著,悠然又暢意。后來被賣給人販子,幾經折轉,曾被鎖在漆黑的破屋子里,也曾睡在候門公府最華貴的床榻上,那也只是變了個花樣的籠子罷了。
如今,她是真的能自由暢快的飛出去,去見那個,期盼了許久的人。
應春果然不見了。
據說是正月初一那天出城去進香,在擁擠的人流里被人拐走,沒了蹤影。那一日岳氏并未出門,謝紆也有事沒同去,聽到家仆們回來稟報的時候還不敢置信,打發人找了兩天,音信全無的時候,才徹底相信。
應春是個極妙的女子,即便容色不算絕品,那渾身柔婉溫和的氣度卻不是謝紆身邊任何一個女人能比的。
瘦馬的功夫是多年磨煉,應春能哄得夫妻幾乎反目,可見其緊抓男人心的手段,亦可見她在謝紆心中的地位。謝紆陡然失了愛寵,哪能不怒?
隨即有流言傳開,說是岳氏嫉妒應春的得寵,才會找人販子將她賣了,謝紆和岳氏夫妻間如何旁人不知道,只是呲呲謝紆愈發放縱,放著妻室和兩個姨娘不管,又買了兩個美貌的姑娘帶進府里,夜夜留宿,又不聽任何人勸諫,幾乎將岳氏氣個半死。
而在謝璇這里,其實這個年過得也很是平淡無奇。
年節里的請酒自然是必有的,中間碰到韓采衣和唐婉容,也是令人欣喜。只是韓玠仿佛是在忙什么事情,有限的幾回碰面時沒見著他,問韓采衣的時候,連韓采衣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最叫人高興的是謝珺。
她嫁入慶國公府已經有了大半年的時間,如今以慶國公府長孫媳婦的身份開始在宴席之間迎送往來,舉止也十分妥帖,那位許二夫人大抵是受了長輩之命,待謝珺也十分客氣。
姐妹倆聚在一處的時候,謝璇滿心里都是歡喜。她自幼失慈,羅氏和謝老夫人又都對她有成見,跟父親的感情也很淡薄,這么多年里也就對謝珺撒嬌過,姐妹倆感情好,黏在一起就有些分不開,時時刻刻都如影隨形。
謝珺瞧著妹妹日漸開朗起來,不似從前那般柔軟沉默,自是高興。回府的時候見過了謝老太爺,還特地考問謝澹的功課,夸贊不止。
這般融融氛圍之中,就連那日一起去陶府碰見陶青青的時候,謝珺都能擺出個好臉色來。雖然母女感情依舊寡淡,到底不像最初那樣冷淡。
不過因為去年沒了晉王,元靖帝如今依舊沒從悲痛中走出來,今年便下令取消了上元燈節,失了一大樂趣。
謝璇因此想起晉王來,有些掛心他如今的處境,卻又不敢貿然做什么,也只是感嘆兩句罷了。
出了正月二十,萬物回春,天氣漸漸熱起來,謝老夫人那邊病剛剛好,宮里的婉貴妃便病了。據來傳話的小太監說,婉貴妃這病是除夕那晚落下的,因宮里有片極好的梅林,除夕家宴后她順道去瞧了瞧梅花,誰知道就染了風寒。
婉貴妃多年精心調養,原本不怕這等小病小痛的,宣了太醫來瞧瞧便罷,卻也沒怎么放在心上,天氣好的時候還專門又去賞了兩次梅花。誰知道這樣兩回,到后來卻日益沉重了,這才求得皇上恩準,由家眷入宮探視。
五公主近來因為婉貴妃的病,也是日夜睡不好,特地囑咐帶個小姐妹進來,陪她散散心。
傳召一到,謝老夫人便帶著隋氏和謝璇入宮去了。
比起坊巷間殘留的過年余韻,宮廷之內年節的氣氛不算太濃烈,謝家幾個人進了宮門,便有婉貴妃身邊的人來迎接,到得婉貴妃居處,就見她果真是神色懨懨的,五公主就陪在床榻邊上。
太醫剛剛診完了脈,管事姑姑著人送他出去,待謝老夫人等行禮罷了,便叫宮人都到外頭伺候。她是婉貴妃的心腹,自然不需避忌,扶著婉貴妃半坐起來,靠在軟枕上。
婉貴妃的面色有些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同眾人寒暄了幾句,便叫謝璇和五公主先到旁邊去玩耍。
等兩個小姑娘出去,婉貴妃這才稍稍坐直了身子,道:“這場病,勞母親費心了。”
謝老夫人念了句佛,道:“一向瞧著娘娘身子康健,這回突然說病了,著實叫人懸心。娘娘如今可好些了?”
“其實這病無妨,只是我有些話要囑咐,可近來宮禁森嚴,出入不便,我怕出了差池,才得了這場病。”婉貴妃瞧了一眼隋氏,她對隋氏的了解不深,但整個謝府都是榮辱與共,且謝老夫人既然帶了她來,那便是要她也漸入核心的意思,也不隱瞞,道:“去年晉王的案子雖說是了結了,卻還是有人追查不止,除夕之前就下了宮禁,怕是跟這宮里的人有關。”
謝老夫人和隋氏微微一驚,連忙側身坐直了,認真聽著。
“我這邊有兩件事要囑咐,一個是之前玉貴妃有意為晉王納娶璇璇,其實在皇上耳邊吹過風,只是后來又沒了聲息。如今玉貴妃已經瘋了……”
“玉貴妃瘋了!”謝老夫人大驚。
婉貴妃點頭道:“玉貴妃姐姐冰雪聰明,未嘗沒有蹊蹺,不過這等事也不是你我能探知的。只是璇璇畢竟還小,如今也該論起親事來,到時候若涉及此事,還是不要妄自開口的好。”
“這個我曉得。”謝老夫人在這些事上并不糊涂,“去年晉王出事之后,我就收斂了許多。”
“唉,也是晉王命薄,多好的孩子啊。”婉貴妃嘆了口氣,旋即端正了神色,道:“還有一件最最要緊的事情,母親務必要放在心上,回府之后也要叫父親格外留意,是關于二哥的。”
畢竟這病是真作出來的,婉貴妃說了半天就有些疲累,忙就著管事姑姑的手喝了茶水,歇了片刻,續道:“二哥在外胡鬧的事情,除了母親告訴我的,我在別處也有所耳聞,先前我還覺得分府的事情掉臉面,如今可真是慶幸了——晉王的事情查到了馮大太監和郭舍的頭上,近來宮禁森嚴,探聽消息不易,我這兒也捏不準,不過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謝老夫人聞言,便暗暗捏了把汗,不敢多說半個字,只能靜靜聽著。
“晉王早逝,皇上十分哀痛,至今都沒緩過來。這件事誰沾了就是誰倒霉,母親,若是真的查到了二哥那里,他必定也討不到什么好果子吃,誰都保不住。到時候,萬萬不要連累了咱們府里的好。”
這意思就明白多了,謝老夫人想了片刻,才試探道:“若是有人找來,咱們就如實說了?”
“嗯,分府別居的事情雖然鬧得不大,到底也有消息。到時候就叫父親說他早知道二哥跟郭舍有來往,屢教不改之下才怒而分府,他一輩子兢兢業業沒出過岔子,我這里再勸勸皇上,即便保不住二哥,至少還能留住府里的底子。”
謝老夫人以前雖然不滿于謝紆暗地里跟郭舍的來往,卻也沒當做太大的事情,如今一聽,可真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若果真查到了郭舍頭上,屆時郭舍不止是謀害皇子,還借此構陷太子,罪名落實之后,抄家滅族都是有可能的。
元靖帝痛失愛子之后將怒氣隱忍到現在,與郭舍有關的人,誰能逃得過去?
心里又是驚慌又是痛惜,謝老夫人嘆了口氣,無力的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