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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縝情知他是指陶氏,面色黯然之下,只躬身道:“兒子并不敢?!?
“好好好,為個女人,家也不管了,孩子也不管了,整日除了抱著經書,就什么都不管了是不是!”老太爺大步走過去,雖然比謝縝矮了半個頭,氣勢卻是十足的,“璇璇、澹兒、玥兒,一個個的都給人家害死了,你才肯用心是不是!”
謝縝一驚,忙抬頭道:“孩子們怎么了?”
他一個當爹的,口中說著要照顧好孩子們,然而人雖在棠梨院,對謝玥的近況竟一無所知?謝老太爺氣怒之下,抬起手中的拐杖就招呼在謝縝身上,“老二媳婦打著壞主意,要把玥兒往越王那里送,你竟然不知道!”
“有這事!”謝縝總算是精神一震,連忙道:“兒子近來疏忽,還請父親言明?!?
謝老太爺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和惱怒,將今日謝璇轉達的事情說了,道:“玥兒一個十來歲的姑娘能懂什么事情,被那些人教得心術不正,你這當爹的竟不知情!今日若非被老三媳婦和璇璇撞破,待大錯釀成,我們恒國公府還有什么顏面往外走!”
謝縝未料到岳氏暗地里還做了這般事情,驚詫之下,忙道:“是兒子疏忽了。之前聽說玥兒收了越王的扳指后,我還特意教導過她,竟不知道她沒放在心上!”
“疏忽,疏忽,你就只會說疏忽!到底要何時你才能挑起這擔子!玥兒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心性未定,你只說過就夠了?這且不說,你可知道越王是個什么樣的人?”謝老太爺低頭盯著一臉驚異惶惑的謝縝,眼睛里陰云翻滾,“那可不是什么好東西,在冷宮里長大的人心思陰狠,被他折磨死的童女少說也有十幾個,你想讓玥兒也遭受嗎!”
最末一句如同霹靂擊入謝縝耳中,他不可置信的抬起頭道:“越王他……”
“以前我只覺得此人心思深沉,不能親近,這半年聽說得多了,才知道他根本就是個滿口毒液的毒蛇!”謝老太爺將拐杖重重一頓,“老兒媳婦想把府里的姑娘往越王跟前送,那就是作孽!”
謝縝近來頹喪,在這些事上根本沒留心過,聞言只覺得心跳驟疾。
謝老太爺也不隱瞞,續道:“還是玉玠這孩子跟我說的,青衣衛探查消息的本事大,越王那些隱私瞞得住旁人,也瞞不住那些耳目,這事應當屬實。況且皇上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那里肆無忌憚,你以為不敢對玥兒下手?”
這種事情委實是謝縝沒想過的。
他一個文人,肚子里藏著的全是錦繡文章和風花雪月,華麗詩文寫得雖多,于人心之險惡卻甚少觸及,凡事總要美化幾分,哪怕岳氏的歹毒居心昭然若揭,他也未必能認識得多深刻。
如今聽說越王的陰私,謝縝更是詫異,“皇上不管么?”
“他少年在冷宮受折磨,后來又去了鐵勒,皇上欠了他,自然不會追究。如今他越發膽大,居然把主意打到玥兒頭上來了——”謝老太爺冷聲道:“可笑玥兒年幼,被人哄騙得迷了心竅,恐怕還在做側妃的美夢。我只問你,你到底是否知道老二夫婦的野心?”
“兒子很明白,”謝縝有些慚愧,“二弟的才能品行遠勝于我,澤兒又是長孫,二弟妹自然不服氣。只是我沒想到,她已經受了敲打,竟還敢往玥兒頭上打主意?!?
“這就是你扶不起來的惡果!子女都護不住,你還如何護著闔府上下?”
片刻的沉默后,謝老太爺的怒氣漸漸化作無力,“我慢慢老了,不可能一輩子幫著你,你身為長兄,事關你的孩子,這事就由你處置?!?
——長子缺才干少決斷,并非國公位的最佳人選。然而次子雖能干,心術卻不正,況有早年的心結在,謝老太爺并不想將位子給他。三子倒是個好的,卻又是庶出,如今有岳氏這么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摻進來,又是攛掇又是暗里構陷,當真是家宅不寧。
五十余歲的老人頭上已經見了白發,長長嘆了口氣,有些出神。
謝縝的拳頭漸漸握住,起身時,臉上有慚愧和自悔,“璇璇、澹兒、玥兒,甚至當年的事情……兒子不管怎么處置,都可以嗎?”
見謝老太爺點頭,他便深吸了口氣,“那么,兒子先提審那個下人。”
不同于謝老夫人的口頭責問,謝縝這回發了狠,又有老太爺的默許在,行事便無顧忌,將田媽媽帶過來的時候,家法俱備。
田媽媽原也只是聽謝璇的吩咐行事,哪里敢真的嘗這些苦頭,當下將岳氏攛掇謝玥的事情招了個干干凈凈——她雖不是岳氏最倚重的人,畢竟也在春竹院里管著事情,岳氏外出會客的事她知道一些,再跟一同陪嫁過來的媽媽們通個氣兒,便八九不離十了。
除了今日田媽媽對謝玥的攛掇,其他事情都是岳氏實打實安排下來的,謝縝越聽越是心驚,隨即跟老夫人稟報一身,托榮喜閣之名,將岳氏身邊涉事的媽媽們全都帶了過來嚴加審問。
如此通宵一夜,次日清早就有了眉目。
謝縝今兒也不去衙署了,派人去那里告了個假,將審問的結果往老太爺和老夫人跟前稟報完了,又將謝玥叫到跟前。
謝玥這會兒已經有些戰戰兢兢的了。
自打羅氏去世后,棠梨院里由大小兩位徐媽媽管著事情,謝玥以前驕縱慣了,如今要她本本分分的過日子,自然是受了不少委屈。委屈之余,便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岳氏的身上——只要能讓她搭上越王這條線,哪怕這會兒名聲不好聽一點,等她進了越王府,那還有什么可怕的?
即便最初只是低等滕妾,往后她多使些手段,何愁沒有當側妃的日子?
就像她的母親羅氏,當年嫁進恒國公府的時候也是受遍罵名,后來不也是風風光光的當著正頭夫人的么?
這般鬼迷心竅,謝玥幾乎是將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越王這塊寶上面。
而想走近越王,就只能靠著岳氏這條線。
因此,哪怕此時有謝老太爺、老夫人和謝縝三個人詢問,她還是一口咬死此事與岳氏無關。上首那三位活了那么多年,哪里看不透她這點小心思,在謝玥越來越閃爍的目光和模糊的說辭中,謝老太爺終究是怒哼了一聲,斥道:“無可救藥!”
謝老夫人也有些失望,勸了幾句全沒用處,也只好讓謝玥回去,謝縝這回倒是長了個心眼,怕女兒執迷不悟,如此情境下又做出什么傻事來,便吩咐徐媽媽貼身陪伴著,這兩個月不許謝玥出門。
這頭送走了謝玥,三個人沉默之間,謝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氣,“去把老二和老二媳婦叫來吧?!?
岳氏此時正在春竹院里坐著,臉色很不好看——田媽媽據說被老太爺帶走了,之后謝縝托老夫人之名將她身邊的丫鬟媽媽們幾乎挨個審了一夜,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會是怎樣的結果。
只是不知道,謝縝那里究竟能審出多少?
關于她和謝紆所做的事情,老太爺又能知道多少?
秋末的天氣漸漸涼了下來,今兒是個陰天,云層扯絮一樣的堆在天上,叫人心頭都沉甸甸的。院子里一陣風過,身上涼颼颼的,岳氏隨口叫丫鬟拿衣裳出來,半天沒人應,才想起這會兒小丫鬟并不在春竹院里。
岳氏不由得冷笑了一聲,正要起身回屋,就見小丫鬟雙兒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雙兒原本是春竹院里的小丫頭,自打謝紆討了應春進門之后,便被分派去伺候應春。這會兒她也在涼風里有些瑟縮,見岳氏正在那里,忙迎上來道:“夫人,這是老爺今早新買的點心,說夫人近日勞累,特地叫奴婢送過來?!?
新買的點心?岳氏斜睨過那食盒,看到“五寶齋”三個字。
那是應春喜歡的點心鋪子!
岳氏只覺得煩躁極了,這時候她內外交困,關于越王的這件事情還沒處理嗷,自然沒心思去計較應春這等小人物。
昨兒被叫到榮喜閣的時候事發突然,她還沒有細想,只能粗粗應付過去,出了榮喜閣一回思,心里便十分惱怒——田媽媽唱了那么一出,她這里完全不知情,自然是被他人指使的,會是誰?是隋氏,還是那個才十來歲的小姑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