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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慶璧最后的話卻引起了他的警惕。紅花教真的會如此好心,大費周章潛入王府,只是為了幫他們掃除身邊的細作嗎?自然不可能這么簡單,刺客挑選的人選是二爺而不是廣燕王,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以武犯禁是江湖中某些高手的常態,然而這背后的人卻還有些腦子,刺殺廣燕王和刺殺王府其他人的下場絕對是不一樣的,若真有人敢潛入廣燕王臥房,那王府一怒之下,將監牢中的教徒全部處死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們的確顧忌著人質,或者說是顧忌著藤頗塔吉。
王府書房的燈籠燃到天明,第二日,菜市口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教徒被束著手,如豬玀般被連串趕到這里,在周圍官兵各個披堅執銳嚴密把手的肅殺氣氛中,恐慌頓時如同潮水般蔓延開,哭喊聲震天。
百姓驚詫不已,難道這些紅花教徒全都要被砍頭?幾百號人吶!真要砍頭了,那得是如何尸山血海般的景象!這樣的猜想不能不讓人心生恐懼,縱然圍觀,也只敢遙遙窺伺。
很快,這些教徒被嚇得肝膽俱裂,生死之間,哪怕聲嘶力竭地喊破了嗓子,也沒有什么神通廣大的教內護法帶著神兵天降,更不要提麟主娘娘來普度眾生。
就這樣晾了半日,顧惜朝聽得騷亂小了,那些力竭的教徒都跪倒地上,被嚇暈過去的也不乏,只有少數人還勉力支撐,顯然是還對教義堅信不疑。
他在遠處樓上觀望著,等到差不多了,才擺擺手。
不多時,便有一車一車蓋著油布的東西拉到了臨時搭鑄的高臺上,官兵掀開油布,將里面那些或精致或粗糙的木塑泥像堆在一塊,幾乎只是片刻就堆出一座小山。
這無疑讓教徒中又激起一陣喧嘩,那些信仰較深的信徒變了臉色,竟然開始破口大罵起來,不過是些‘要遭報應’之類的轱轆話。
這些虛幻的信仰,破除起來也快,何況他們口中念誦的神明真身此刻正在娥鏡山上待著,顧惜朝只覺得這些教徒愚昧,對他們所謂的信仰更是嗤之以鼻,自然要下重手。
他專注地眺望著,看著火苗吞噬神像堆砌的小山,烈火焚燒起來,下方的教徒千姿百態,空氣都仿佛為之扭曲。
藤頗塔吉被嚴密地圍著,她身側不遠處都是官兵,其他教徒撕心裂肺心如死灰,唯有她的身影一動不動,仿佛在仰著頭感受火焰的溫度。
顧惜朝很希望紅花教在此刻動手,雖然麻煩,但是若有機會打破局面,引得他們出來,那正是大好事。
灼熱的火焰升騰著竄起很高,顧惜朝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著,卻沒有發覺有人乘機上前劫獄——似乎是哪里不對勁。
先是離得最近的教徒和官兵,因為教徒掙扎,為了維持秩序,官兵上前壓制,不免一番糾纏,可半晌過去,反而圍起來的人越發的多,廝混扭打成一團。
顧惜朝心里一驚,忽覺不妙,立即派人去將教徒收監回牢,而只是這片刻功夫,混亂就開始迅速蔓延開,原本整齊的隊列被忽然發了瘋的教徒破開,兵士的狀態也竟然都不對了起來,有人拔出刀開始亂砍,有人只顧著推搡,甚至還有人和教徒一起滿地亂跑嘯叫起來的。
離得如此之遠,顧惜朝仿佛都能聽見人們長大了嘴嘶吼咆哮的聲音。
火焰吞噬了神像,無情地將其焚燒成灰,黑煙滾滾,被狂風吹得四散開去。
很快連遠處的百姓都開始如同中邪了一般,奔逃者呼嘯者手舞足蹈,仿佛是被青天白日下的邪魔攝去了心智,做出種種毫無理智的舉動。
顧惜朝猛地站起身來,如地獄繪圖般的混亂中心,燃燒的火焰高臺之上,藤頗塔吉俯視著目之所及群魔亂舞的眾生相,兀自地伸展雙臂,身軀在滾滾濃煙和猩紅火舌之間,如同上古的取悅神明的巫祝,做詭異而優美的舞蹈。
這究竟是什么!難道紅花教真的祭拜了什么可怕的未知邪魔嗎?不然這些人好好的怎么會變成這樣!!
黑煙彌散,顧惜朝心跳如擂鼓,他震驚得瞪大了雙眼,直到他發覺連自己眼前都開始天旋地轉。
他的手腳竟然不知不覺地開始發顫,顧惜朝狠狠咬住舌尖,以疼痛來穩住自己的理智——好香,空氣中的是什么味道。
狂悅的歡愉伴隨著這略微辛辣的氣味涌入鼻腔,火升騰了這香氣,帶來強烈的燥熱和歡暢,顧惜朝感覺舌尖的疼痛真是微乎其微,他不受控制地感到一股毫無道理的快樂,讓他的血液迅速的在身體中流動著,更加深了令人眩暈的刺激。
顧惜朝用手捂住滾燙的臉頰,他現在理解了那些人,此刻他竟然也忍不住想要縱情大叫出聲,一股難以忍耐的熱意從脊骨往上攀升,他甚至還想把身上忽然變得重愈千斤的衣服統統剝落……
他也中邪了嗎?
顧惜朝跪倒在地,在混沌不清的大腦中用唯一的清明尋出解法。
辛渺……要如何通知她,要如何讓她來……
他仿佛是暈了過去,只覺得思緒在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飄忽,虔誠的教徒們呼喚著麟主娘娘,聲音如同河海匯聚,最后猶如天外之音,愚昧的信仰是否能喚來真神的憐憫?顧惜朝不知道,總之,他眼前出現了幻覺般的殘影,披著瑞氣千條的辛渺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情面容在光暈中顯靈,她的臉龐看了就叫人升起深深的敬畏,她俯視著眾生相,在天地之間變得巨大無比,依偎在山河之上,靜靜地垂著眼皮酣眠。
等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神思恍惚,心神都處于一種迷幻的震蕩當中,辛渺正坐在不遠處,透過半掩的床簾皺著眉打量他。
顧惜朝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然后他才發覺屋里不是只有她。
他在王府,周圍全是人,陸小鳳,花滿樓,王爺和二爺,還有醫官侍女,在賬外垂手。
陸小鳳坐在他床沿上,語氣詭異:“顧兄,你感覺如何?”
顧惜朝除了感覺燥熱以外還有心跳很快,醫官說這都是正常的。
陸小鳳哦了一聲,繼續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打量他:“夢見什么了?自從她將你帶回來,你雖然昏睡著,嘴里不是念她的名字就是叫麟主娘娘。”
屋內無人說話,辛渺又開始舉杯喝茶。
顧惜朝頓時感覺自己還不如就這么中邪暈過去算了。
第186章
辛渺是突然得到這個消息,城中生大亂,絮兒派遣鳥兒送來信時,這場亂子已經初步得到了鎮壓,她策馬在大街上狂奔,人煙稀少,狂風隨她卷起,更吹得人心惶惶。
不過她第一次引來這樣大的狂風,也的確是有效的將彌漫開的花毒吹散了,越靠近菜市口,辛渺就越驚愕,街邊眾生萬相,不夸張的說,像是一座大型的精神病院,哭哭笑笑,赤身裸體狂奔,或者傷了人傷了自己……不足一概而論。
菜市口在城南,好在花毒隨煙霧散開幾里后,便迅速派了人捂住口鼻緊急前來鎮壓,但辛渺還是看見有幾個發狂的兵士拿著利器四處亂砍,街面上灑了血,最終被同僚按倒在地。
火燒神像后出現這樣大規模的‘集體癔癥’,百姓自然惶惶不可終日,情緒驟然激動起來,呼天喊地跑到菜市口跪在地上磕頭,甚至為了阻止天罰而自發地圍住了信眾。若不是廣燕王府素來有賢名,又有兵士在場,在如此扇動下,必然要起一場不可收拾的暴動。
辛渺遠遠看見那燒成焦黑一片的高臺,依然在冒出濃煙,混亂的哭喊聲在此起彼伏。
有原本就被鎖拿著的教徒和突然從百姓中走出來的教徒已經完全地天罰籠絡住了人心,連聽命行事的兵士都在如此高漲的呼喊中顯得猶豫而恐慌——他們也并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么,然而對鬼神天然的恐懼還是在此刻讓他們無法保持完全的理智,在拿刀對上那些狂熱的教徒時,也難免心生膽怯,誰知道他們口中呼喊的神明會不會對他們這樣的人降下懲罰呢?看看自己那些忽然像是中了邪一樣的同僚,除了鬼神,誰還能有這樣的能力?
藤頗塔吉已經用舞蹈將詭魅的氣氛渲染到極致,她在火焰前旋轉著縱聲大笑,披散的長發四散,濃煙將她的身形籠罩,影影綽綽地顯示出攝人心魄的姿態。
教徒們對著她朝拜,一遍遍地念誦麟主娘娘的遵命,匯流的聲音形成一種嗡鳴灌注到人們的耳朵里。
她必須制止這個勢頭,辛渺意識到這點之后,飛身跳下馬來,她拍了拍玉獅的側頸:“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