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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時,管家又來了。
母女倆心中都陡然一驚,佳南卻恨恨的泄了氣,在管家眼皮子底下,誰還敢膽大包天?她自覺痛失一個好機會,也只好今晚再說了。
她希望這母女倆昏了頭,學那翻墻的庫房下人逃跑,那就指定是死路一條。
管家如今手段比平日更狠辣,稍有不慎,下人都怕被他下令綁起來,步了其他死人的后塵。但越發嚴酷,也是因為府里上下人心浮動得厲害,像是一籠子野獸,如今還有的吃,盡管命在垂危,但眾人總覺得僥幸,下一個未必是自己。
可是日子越長,一條一條人命慘死,空中血腥味日益濃烈,即使是地位高如管家,也感覺如芒在背,上下三十多人,要是發瘋起來,管家平日行事酷烈,下手狠毒,他的下場只會比那幾個不幸死于惡鬼的下人更慘。
那些人死狀何其恐怖,睚眥盡裂,驚懼扭曲的神情被凝固在僵硬死白的臉上,腸肚被撕開,內臟都被啃噬,血在地上花磚縫隙間流淌,他帶著人去清理,腿肚子顫抖,最好勇斗狠的護院都嚇得軟倒在地,哭嚎不止。
在如此極端可怕的環境下,人人都被激發出一股兇性,誰都不想當下一個,誰都想讓周圍的人先死。
主子們只知道下人們嚇壞了,躁動不安,只有他知道現在情況何其兇險。
但再如何,府里的主人還要繼續好活,好吃,好穿。
管家一踏進廚房,壓抑嘈雜的空氣為之一凈,干活的人越發謹慎,瑟縮著不敢與他對視,沒人敢動歪心了。
但是他越緊盯了廚房,就越不言自明——沒多少吃的了。
這更讓人人自危起來。
滾燙的蒸汽升騰起來,王廚娘鐺鐺鐺切著菜,指揮佳南和面,面盆里大塊的糙面還帶著細碎的谷糠。
小桃躲在灶膛后,不敢與門口的管家對視,卻聽見付大娘叫她:“小桃,去添一罐鹽來?!?
她驚慌的抬頭,對上付大娘的臉,她將鹽罐子輕輕推向自己。
廚房里越來越多的人來取飯菜,管家目光如炬的盯著人頭例數,臉上帶著冷冰冰的恫嚇。
小桃心跳如擂鼓,心里明白不走不行了,站起身來,接了鹽罐子,貼著墻邊出去了。
她又害怕又恐懼,快步走向下人房,不住的回頭,后面空無一人,卻無端讓人更害怕了。
辛渺早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她一進來,嗖的從床上站起來,手里抓著她們的家當包袱。
小桃緊緊的將包袱抱在胸口,卻按不下心跳的頻率,擠在門邊,目光緊盯著廚房的方向,只等著付大娘的身影出現。
她在心里祈禱著,千萬不要出任何意外。
她確信自己出來的時候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付大娘要出來就麻煩些了,只能指望好運氣。
廚房里熱氣騰騰,來領飯的下人在管家的目光下瑟瑟發抖,付大娘抬頭一看,喊道:“小山,替我拿個湯盅來。”
被她叫到的小廝硬著頭皮從柜中取了來,付大娘將燉的鮮香酥爛的湯盛起,滾滾香氣沖的人肚子直叫,小山垂涎欲滴,付大娘將鍋刷往他手中一塞:“你替我把鍋刷一下子,我去取一把芝麻來,等會我的饅頭給你?!?
她說得極自然,平日里付大娘也時常照顧這些小廝,何況他還白得一個饅頭吃,無有不應的。
付大娘離開灶臺前,往旁邊存放米面的小庫房里掀開門簾走進去了,管家遠遠掃見一眼,不以為意,不耐煩的呵斥佳南:“動作還不快些!”
小桃望眼欲穿,終于,在她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鬢發散亂飛奔而來的付大娘出現在了眼前:“娘!”
三人一匯合,一句話也來不及說,付大娘抓起包袱和女兒,與辛渺一起立刻馬不停蹄的開始逃命。
“能管多久?”辛渺知道她一定是借故離開,恐怕不能拖延。
付大娘咬著牙關:“她們如今忙著呢,得好一會兒!”
三人幾乎是在長長的夾道里狂奔,直到遠遠的離開了廚房,小桃心中豁然,只覺得得救了,她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可是突然之間,一陣尖銳的喧囂從遠處傳來,在空蕩蕩的院墻上方回蕩。
三人同時悚然:“怎么這么快?!”
更讓人害怕的是,身后很快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一聲疊一聲:“快!一定在這邊!”
這些叫喊聲中除了焦急甚至還有些興奮,這幾乎讓人生出被捕獵的恐懼感。
辛渺立刻抽劍出鞘:“快走??!”
她很快發現,奔來的腳步聲越發的多了,終于,他們跑入夾道,看見了前方逃跑的獵物。
四面八方掀起了一陣狂呼,如潮水一般蔓延開去,她們瞬間成為了眾矢之的。
昏黃的天光籠罩著這座死寂的宅院,它乍然沸騰起來時,就像一頭野獸猛然對獵物伸出了利爪,辛渺拔出劍時,追上來的人瞬間從狂熱驟然冷卻。
夾道兩頭都被裹挾住了,越來越多的人往這里來,管家氣喘吁吁的快步趕來,身后跟著五六個拿著長棍的護院。
“給我抓住她們!”一聲令下,他們便沖了上來,各個膀大腰圓兇相畢露,辛渺是個女子,盡管手持利器,卻依然顯得柔弱無依,身后兩母女更是手無寸鐵。
紛雜的腳步聲氣勢洶洶的靠近,辛渺不由得神色冰冷起來。
這些人只是普通人,會些拳腳功夫,不比先前死于她劍下的那些武林中人厲害。
但她很難生出猶豫和憐憫。
還不等他們靠近,劍光便在視野中一閃,驚鴻一片,辛渺快如閃電,須臾間刺進身前。
鋒利的劍刃在空氣中擦出輕微的嗡鳴,不偏不倚地切開皮肉,血花頓時飛濺起來,沾到了她的袖邊。
她身影如舞,在徐徐噴涌而出的渺茫霧氣中急旋漂轉,接二連三的慘叫聲響起,夾道慘白的墻壁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人們先是驚叫著后退,很快,他們發現這些護院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她無情地揮動長劍,五大三粗的護院們通常在她一擊之下就慘叫著倒地或者捂著傷處后退。
然而就在此時,小桃驚恐的發現,天色驟然暗沉下來了,微弱的天光從頭頂迅速變黑,而夾道兩頭的仆役則漸漸的被包裹在涌動的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