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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里,三人拿著李眠給的錢各自解決了身上的麻煩。
如今,黃杉還完了債,宋昱給宋年做了手術,陳真也成功把手術錢交到了順子爸媽手里,三人都能說的上是無事一身輕,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火鍋店里的人換了三波,三人面前的啤酒就沒斷過。
而眼看時間過了九點,忽然間,三個人的手機同時傳來清脆的提示音,陳真拿出手機來瞄了一眼,是她 m 站的特別關注。
“李眠好像又開始更新了。”
時隔半月,棉花料理終于發了新的菜譜,只是如今,對著那熟悉的頭像,陳真早已沒了當日咬牙切齒,想要順著網線爬過去罵人的心情。
畢竟,經過惹乎拉這一趟,她總算搞清了李眠這個人的行事動機。
現在這個時代,許多人做自媒體都是為了掙快錢,但李眠卻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例外。
她不缺錢,做賬號的唯一目的,只是為了讓人“喜歡她”。
或許是因為害怕,失去父母后,在現實世界中孤獨萬分的李眠迫不得已只能將自己投身互聯網,迫切地想要從虛擬的世界里獲得友情和肯定。
她是如此迫切,以至于不惜花重金去找黃杉,毀去自己過去的風格,在網上四處引戰吸粉……
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原因。
李眠是一個空心的人,只有別人喜歡她,她枯萎的內心才能重新長出血肉來,讓她繼續往下活。
而說來也諷刺,這份執念似乎也真的救了她一命。
正是因為黃杉找人頂替她去了惹乎拉溝,棉花料理意外收獲了許多新粉絲,看到這一切的李眠才在最后一刻選擇了繼續活下去,甚至鼓起勇氣重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只為了討回賬號。
自從知道了這件事,陳真的心情就一直很復雜。
畢竟從某方面來說,她和李眠其實是一樣的……李眠相信了那些人的喜愛,而她則相信了那些人的厭惡。
這三年來她所做的贖罪,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我懲罰?
此時或許是因為酒精作祟,她怔怔地看著棉花料理新更的視頻,竟是下意識直接將心中所想講了出來:“真傻……指望這些人讓自己活下去,還不如指望自己。”
而她的聲音雖輕,坐在一旁的黃杉卻還是聽見了,當即苦笑一聲:“你也覺得傻對吧?她明明什么都不缺,但是,這個賬號對于她來說就是全部了……我接手了那么多金主,還是頭一次碰到肯花一百萬找我炒作的。”
陳真嘆了口氣:“這么說也難怪你這么賣命,她要是給我這么多錢,我也可以當棉花料理的狗。”
她刷新了一下,瞬間,新菜譜的點擊率已經過了萬,意味著經歷了先前那場如同胡鬧一樣的旅拍,棉花料理的名聲已經徹底打了出去,如今甚至已經不需要黃杉的炒作就可以輕松進入熱度榜單了。
而一旁的宋昱不愧是五年老粉,早已眼疾手快地點了進去,發現李眠的新菜譜回歸了川菜,做的是一道口水雞。
肉眼可見,同時播放視頻的觀眾有將近 2000 人,而宋昱快速地拉了一遍片子,卻是很快微微皺起眉:“看起來棉花狀態不好啊……鏡頭好像又開始有點抖了,剪輯手法也是,有些鏡頭剪得不干凈,而且留得太長了,有點雜,還有點拖……”
這么一說,陳真和黃杉也不由好奇地點進去看了,結果就如宋昱所說,不知為何,棉花料理最新的更新看起來質量有些下滑……尤其是有宋昱那一系列惹乎拉溝的片子做對比,如今的更新就更顯得各位粗陋,以至于彈幕里有不少不懂行的觀眾都發現了問題,紛紛提出了質疑。
怎么回事?
陳真自己也是做這行的,有基本對鏡頭的把控,當然看得出棉花料理這條片子的問題,心想難不成是李眠還沒有調整好心情?又或是說,先前在惹乎拉溝里太累了,現在身體出了問題?
她滿心疑竇地又往下翻了幾條評論,結果一瞬間臉色就變了。
“等等……這是什么……”
看著在短短十幾分鐘里已經被頂上熱評第二的外鏈——“棉花料理露營菜譜疑似抄襲路邊野餐”,陳真不由震驚地瞪大了一雙溜圓的眼。
第42章 二次炒作
就如同黃杉先前一直擔心的那樣,最終,在他們結束那趟離譜至極的旅程后,棉花料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只是,事情的起因卻和他們先前想象的截然不同。
在棉花料理恢復更新后的當晚便有人扒出,在先前惹乎拉溝的一系列外拍中,棉花料理做的露營料理和 m 站另一位知名露營博主路邊野餐多有類似。
不難看出,爆料人早有準備,發出的證據十分詳盡,總結了他們在惹乎拉溝十天里每一天做的菜,按照步驟和路邊野餐進行了逐幀對比,也確實有很多細節十分相似,甚至,后幾天棉花料理做的菜都直接和路邊野餐重合了。
一時間,先前被棉花料理拉踩過的美食區網紅幾乎是齊齊揭竿而起,團結異常地開始了猛烈聲討,一夜之間,棉花料理抄襲這個詞條已經傳遍了各個平臺,在棉花料理瘋狂掉粉的同時,“被抄襲”的路邊野餐卻漲粉將近兩萬,直叫它背后的 kol 陳真瞠目結舌。
明明這樣的事情過去她曾經經歷過,只是那時……她是那個加害者。
“之前就覺得她那系列片子很奇怪了,以前從來沒有露營過,質量還那么高,果然是抄的。”
“抄襲的沒一個好東西,笑死,還營銷什么媽媽人設呢。”
“好像她先前還買水軍沖了人家路邊野餐的菜譜……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真當露營區沒人了啊?”
坐在黃杉工作室的破舊沙發上,陳真左手夾著煙,右手快速刷著棉花料理的評論區,明明是穩坐道德高地的一個,但如今她的臉上卻寫滿了煩躁。
換做一個月前,如果棉花料理翻車了,她現在可能已經在開香檳了,但偏偏,時過境遷,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陳真卻發現自己竟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作為路邊野餐本人,因為做棉花料理的替身使用了過去自己曾經使用過的菜譜,這件事被說成抄襲,對于李眠來說實在太過冤枉。
就更不用說,陳真實在太過熟悉眼前這一出“墻倒眾人推”了。
互聯網上的愛恨來得都太過容易,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重復著造神和毀神,三年前,陳真曾經是被人一腳踩進泥里的那一個,而當時她再也不會想到,三年后的一夕之間,她便會又一次作為無辜的被害者被架上神壇,而這一次一頭栽進泥潭里的,則變成了不久前還風光無限的棉花料理。
如果她不認識李眠,或許如今她也會用正確或者錯誤來評判這一切,再一次重復那個如同蹺蹺板一樣的循環。
但是……
“如果能把注意力放在當下的現實里,看到眼前真實的人,或許事情就會有轉機,陳真你要不要也試試,不再去想那些網絡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