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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時莫名想到了不久前聽到的話。
或許,人從來就不是什么可以被油漆刷黑或者刷白的塑料模特,也因此,從一開始就根本套不進網絡上那些簡單的框里。
既然如此,又為什么還要去執著于那些虛幻的對錯,相信毫無意義的稱贊和貶損呢?
看著屏幕上翻滾不停的評論,陳真正在胡思亂想,沙發的另一頭忽然一沉,滿臉焦慮的宋昱在屋子里踱了一圈,再一次坐下了。
“黃姐,棉花的手機打通了嗎?”
過去這半個小時里,滿臉焦急的宋昱已經站站坐坐快二十次了,顯然,身為棉花料理的五年老粉,如今的狀況實在不是他想看到的。
自打昨天那條評論上了熱門,棉花料理口水雞的視頻質量下滑便也成了抄襲的鐵證之一,所有人都在說惹乎拉溝的系列視頻質量之所以高是因為抄襲……在這件事上,不會有人比宋昱更明白棉花料理的冤枉了。
畢竟,他費盡心思去拍那些鏡頭的時候可沒有想到,那些東西最后都會變成證明抄襲的罪證。
而聞言,一直嘗試給李眠打電話的黃杉只是搖了搖頭,將手機里仍在撥的電話公放,整整十秒,一片死寂的室內,就只有那一聲聲單調的電子音在有規律地不斷回響。
“不接電話。”
半晌,黃杉嘆著氣掛了手機,也跟著陳真點上了一根煙,隨著煙霧裊裊上升,三人在沉默中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一件事。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其實都是導火索的一部分……三人有意或者無意的舉動,最終將棉花料理送上了輿論的處刑臺。
而現在,他們或許也是全世界唯一會站在棉花料理這一邊的人了。
一根煙抽完,叮的一聲,黃杉的手機收到了李眠的消息,三人同時圍湊過去,卻見對面只發來了很簡單的一句:
“我沒事,黃姐,你之前和我說的,不看就好了。”
“看起來……好像狀態還可以?”
陳真松了口氣。
在收了李眠的五十萬之后,她實在沒有立場再去和李眠去計較之前的事,再加上這場抄襲風波,導致如今陳真簡直恨不得立刻就沖去李眠家確認她的狀況。
好在,之后李眠陸陸續續又發來一些消息,都是報平安的,讓黃杉不要擔心她,還說她先前也確實是做了一些錯事,如今會被罵也不是全然冤枉,只要熬過去就好了。
而這話一出,卻只讓屏幕對面的三個人臉色更加難看了。
黃杉頭疼地捏著鼻梁:“炒作會被罵很正常,但抄襲這個黑料不是熬熬就能熬過去的,如果一直不回應,只怕后續會越演越烈,舉報人肉,都是可能會發生的事。”
吃過苦頭的陳真自然是知道網暴的厲害,她很難想象,一夜之間,棉花料理就會到這樣四面楚歌的地步,甚至今天早上的相關詞條下已經能看到想要“開盒”棉花料理的人。
“她之前樹敵太多了……”
陳真眉頭緊皺:“很多人都憋著一口氣,但是里頭肯定是有渾水摸魚的,再這么下去,事情恐怕會變得很嚴重。”
想到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她臉色凝重:“不過,說起李眠的敵人,除了先前在網上被拉踩的網紅之外,應該也就只有……”
她和宋昱還有黃杉交換了眼神,三人顯然都想到了一塊兒去。
李眠這一次回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蔣文清的那十五萬退了回去……當時手機銀行顯示轉賬成功,意味著對方并沒有因為做賊心虛試圖抹去先前他所做的一切,直接注銷銀行卡。
而黃衫也查了,確定了蔣文清和蔣家俊是一個人,只是在董夢失蹤之后,他就立刻改了名,身份證連同在公司的名字都改了,導致當時簽合同的時候,黃杉并沒有發現問題。
雖說李眠堅持認為,對方沒有再找來,意味著已經不再懷疑她,或許已經去別處尋找董夢了。
但對于這件事,其他三人卻都心存疑慮。
一個愿意用十五萬做魚餌,精心布局,并且最終不惜將人丟下山崖拷問真相的瘋子,執念何其深重,不論怎么想,都不會在一擊不中的情況下,就直接放棄通過李眠去尋找董夢。
哪怕警察那邊已經排除了李眠的嫌疑,但是蔣文清卻不會這么想。
由于他們這一路有太多不好解釋的事,李眠也不愿意報警,他們只能將蔣文清這茬暫時放到一邊。
但是……這次的事情里頭,真的沒有這個人的影子嗎?
猶豫半晌,陳真說道:“如果真要說有什么人想要李眠的命,那一定就是他……我們現在雖然不能去找警察,但是如果說,董夢就是嚴海昌的女兒,那通過嚴海昌,我們或許也可以自己找到他。”
對此,黃杉也有同感,敲著桌上那份蔣文清的身份證復印件說道:“他現在留下的信息足夠多了,銀行賬號,身份證號,出身廣東,后來遷戶口到了阿金,在亞壩本地的旅游公司做包車司機已經有好幾年……阿金是個小地方,如果直接去一趟,說不定查起來會比我這邊還要快。”
說著,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幾乎立刻就敲定了計劃。
陳真和宋昱去亞壩跟著董夢這條線查蔣文清,而黃杉則要想些辦法來轉移網上的注意,至少,不能讓棉花料理在輿論上一直處于劣勢。
陳真性子雷厲風行,五分鐘內就買好了下午的車票,提著宋昱走了,留下黃杉坐在工作室里翻看著網絡上的實時詞條思考該如何公關眼下的輿論危機。
雖說,在這個階段讓陳真作為路邊野餐來替棉花料理澄清也是可行的,但是,卻也有一定可能會把陳真也拖下水。
他們之間的關系經不起細扒,萬一有人通過惹乎拉溝那一系列的片子發現蛛絲馬跡,想到陳真可能是替身,那事兒可就大發了。
相比之下,轉移視線或許才是更好的辦法。
還有什么,比李眠那個父母雙亡的悲慘身世更適合在這個時候拿出來博同情?
黃杉到底是做這行的老手,立刻便想到這個刁鉆的切入點,而顯然,她的這個提議李眠絕不會同意,故而她恐怕得自己找一些對李眠身世知情的人來做“證人”了。
這件事對于黃杉來說并不難。
李眠的社交雖少,但也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抽了兩根煙的功夫,黃杉打了幾個電話,很快便要到了李眠姨媽的聯系方式。
一問之下,在李眠的父母去世后,李眠便逃去了郊外的別墅,也因此有很多諸如聯系火葬場和銷戶之類的瑣事都是她這個姨媽幫忙一起做的。
說起這個外甥女,女人連連嘆氣:“小眠這孩子實在是……從小也是給家里慣壞了,不肯出門,就一個勁兒地貓在家里,先前她爸媽還在的時候我也問過幾次,就說她想做什么自媒體……”
聞言,黃杉在煙灰缸里輕輕抖落煙灰,心知想讓對方配合,如今聽對方抱怨也是必要的步驟,苦笑著接話:“是啊,她做的還不錯……”